赵三炮眼珠子转了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动了心思。我趁热打铁,把醒木拍得山响:“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要是能拿下这 100 枚金路易,那就是民国第一飞贼!往后走哪儿,都得被人高看一眼!”
我话音未落,人群里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啪” 地拍在我肩膀上。那手劲儿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张笑眯眯的脸 —— 潘六子,潘复的小舅子,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红领带,头发梳得锃亮,油光水滑的,像刚抹了猪油。
“李三爷,说得好!” 潘六子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灿灿的牙,晃得人眼晕,“我家姐夫最佩服英雄好汉。今儿个晚上,潘府堂会,请您务必赏光。”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红底金字,还镶着一圈银边,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儿。
我愣住了,脑子飞快地转 —— 潘六子怎么认得我?我李三虽然名声在外,可向来是 “暗里动手,明里装孙子”,从未在官面上露过脸,平日里在天桥说书,也是用的化名 “李半仙”。潘六子却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气息里带着洋酒的味儿:“李三爷,您昨儿个在张作霖府上‘借’的那块怀表,还在腰间挂着吧?”
我后背 “唰” 地一下就凉了 —— 那块怀表,我明明藏在靴筒里,外头还裹着布,他怎么知道?潘六子退后两步,冲我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表情,转身就钻进了人群,西装革履的身影在乱糟糟的天桥上,显得格格不入。我低头看那张请帖,只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三更,西厢房,共商大事。”
我攥着请帖,手心沁出了汗 —— 这哪是请帖,分明是催命符!
赵三炮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眼神里满是探究:“哎,小子,潘六爷跟你说啥?”
我干笑两声,把请帖揣进怀里,含糊道:“没…… 没啥,请我去听戏。”
赵三炮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在我脸上刮来刮去:“听戏?哼,怕是鸿门宴吧?你小子要是敢独吞金路易,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我连连摆手,后背却像爬满了蚂蚁,又痒又麻 —— 潘六子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是真想抓我,直接让宪兵队拿人就是,何必弄这一出?除非…… 他也惦记着那 100 枚金路易!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下午,我绕着胡同转了三圈,确认没人跟着,才钻进了狗市。花两块大洋买了两条刚发情的母狗,找了个破碗,接了点母狗的尿,小心翼翼地抹在裤腿上 —— 晚上要是真碰上那两条黑背,这味儿总能起点作用。接着,我又拐进了城南的铁匠铺,找铁钩子。铁钩子是个独眼龙,专做些鸡鸣狗盗的家伙事儿,手艺精湛。我把事儿跟他一说,他听完,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潘六子?那个败家子?他欠了福顺赌坊三万大洋,再不还,人家就要卸他胳膊腿了。他姐夫潘复抠得很,死活不帮,他这是想拉你当替死鬼,自己好吞了金币翻本呢!”
我点点头,心里却打鼓 —— 潘六子要是真想黑吃黑,我李三也不是吃素的!我让铁钩子把 “九曲金丝” 和 “鹤顶红” 腐蚀水准备好。那九曲金丝细如发丝,能从保险柜的缝隙里伸进去,勾动锁芯;鹤顶红腐蚀水更是厉害,沾着铁就冒白烟,再硬的锁也能融开。
傍晚,我换了身干净的蓝布长衫,把请帖揣进怀里,慢悠悠地往潘府走。潘府在城东的宽街,原是前清某个贝勒的宅子,后来卖给了洋人,又被潘复花大价钱买了回来,翻修成了三层洋楼,中西合璧,气派得很。外头围着一人多高的铁栅栏,上头缠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俩丘八,枪上插着明晃晃的刺刀,跟两尊门神似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我递上请帖,丘八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我半天,才挥挥手放行。
一进院子,立马跟外头是两个世界。灯火通明,亮得跟白昼似的,西洋乐队在草坪上吹奏着《蓝色多瑙河》,旋律悠扬;穿旗袍的太太们挽着穿西装的先生们,说说笑笑地在院子里散步,旗袍的开叉露着雪白的小腿,香水味儿和雪茄味儿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像一群花蝴蝶似的转来转去。我缩着脖子,尽量往阴影里靠,让自己不起眼,可还是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 有好奇,有审视,还有藏在眼底的贪婪,像针似的扎得人难受。
西厢房在院子最深处,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用金线绣着 “贵宾” 二字,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忽明忽暗。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只见潘六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洋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打着转。见我来,他立马起身相迎,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李三爷,果然守信!” 他示意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杯酒,酒瓶上的标签全是洋文,我一个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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