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的指节在冰凉的窗框上缓缓收紧。
“她是在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了。”
荀瑞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
他脑海里反复闪过少女那张苍白易碎的脸,以及暗处那人回报时,提及赵义德那句含糊的“都沾过血”。
“督军,姑娘她……”荀瑞喉咙发紧,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贺云铮侧过脸,眉骨处那道旧疤在沉暗光线下愈发悍利。
“她什么?”
荀瑞垂眸,避开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姑娘她心思剔透,或许……只是累了。”
贺云铮低笑一声,那笑声短促,满是自嘲的凉意。
“累了?她是在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他沉默地伫立着,胸膛里那股被猝然剖开的恐慌与狼狈,迅速凝结成偏执的决绝。
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备车。”
荀瑞下意识抬头:“督军,去哪儿?”
“百花楼。”贺云铮将外套利落披上肩头。
荀瑞喉结滚动了一下:“红姐说,姑娘不见客……”
“她不见的是客。”贺云铮打断他,声音沉得像压城的黑云。
“我不是客。”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急促而沉重,仿佛要将算计与不堪,踩进尘埃里。
几乎同一时间,阎帮东城公馆。
黑虎匆匆穿过庭院,踏入主楼,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下,声音压得极低:
“帮主,百花楼那边……梨花姑娘病了,歇业三日。”
门内寂静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哑的嗤笑。
“病了?”
房门被猛地拉开,阎锋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衣领敞开,露出古铜色贲张的胸膛。
“赵义德那个杂碎,碰她了?”
黑虎垂下头:
“暗桩只看到赵义德进去又出来,时间不长,但脸色有些不对劲。”
阎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想起之前赵义德在寿宴上那副恨不得舔上去的嘴脸。
一股暴虐的杀意猛地窜上脊柱。
“章梭那老狗养的废物,也敢动老子的人?”
他一把推开黑虎,大步朝外走去。
“备车,去百花楼。”
“再派人去‘请’赵义德,老子倒要听听,他那张狗嘴里,吐了什么象牙,能把人吓病了!”
林府书房,灯火通明。
林奚晖倚在黄花梨木躺椅里,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阿诚垂手立在几步外,低声禀报:
“二爷,百花楼歇业了,红姐说梨花姑娘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谁也不见。”
林奚晖转动扳指的动作倏然停住。
“惊吓?赵义德那条狗,能有这本事?”
阿诚斟酌着用词:
“赵义德昨日在百花楼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神情亢奋,但并无异常。”
林奚晖眸光一沉,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敛去。
“她连贺云铮、阎锋都一并挡在门外……”
他猛地坐直身体,猫眼里掠过一丝锐利。
“不对劲。”
“赵义德那蠢货,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阿诚迟疑道:“二爷,会不会是白家旧案……”
林奚晖指间的扳指“啪”地一声轻响,被按在了紫檀木桌面上。
“备车。”
……
百花楼三楼,房门紧闭。
白柚侧卧在贵妃榻上,薄被松松搭在腰间,乌黑的长发泼墨般散落在雪白绒毯上。
她闭着眼,呼吸轻缓,唇色比平日淡了些。
【柚柚,他们全来了!贺云铮的车刚停在后巷,阎锋也到了,林奚晖和聂栩丞估计也在路上了!这、这要打起来吗?】
楼下已隐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红姐惊慌的阻拦声。
“督军!督军您不能上去!姑娘她真的……”
贺云铮的声音穿透门板,冷硬如铁:
“让开。”
紧接着是另一道更暴戾的嗓音:
“贺云铮,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是阎锋。
红姐的惊呼被淹没在纷沓的脚步和低沉的呵斥声中。
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
百花楼一楼大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贺云铮立在楼梯口,深灰色军装笔挺,肩章冷硬,腰间的皮带勒出精悍的腰线。
他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只盯着通往三楼的楼梯。
阎锋挡在他身前两步外,金瞳眯起,断眉处的疤痕随着他凶狠的表情微微抽动,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雄狮。
林奚晖斜倚在通往偏厅的雕花门框边,猫眼半阖,眸光懒洋洋地逡巡,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而聂栩丞,则安静地坐在大厅角落一张黄花梨木圈椅里。
红姐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战战兢兢地缩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出。
阎锋先动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像战鼓擂在人心尖上。
“贺云铮,你还有脸来?”
贺云铮眸光未移,声音沉冷:
“我为什么没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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