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深夜。东市。
夜色如墨,东市早已闭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武侯的灯笼,在远处的街口缓缓移动。
黑衣人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在一处挂着“陈记绸缎庄”招牌的店铺后门停下。他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五下。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黑衣人闪身而入。
几乎在他进门的同时,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相邻的屋顶落下,封住了店铺前后出口。萧影一身夜行衣,如一片落叶贴在店铺二楼的窗沿下,屏息凝神。
店内隐约传来对话声。
“……必须立刻销毁……主人说,天亮就来不及了……”
“东西都在地窖……可那么多,一时半会烧不完……”
“烧不完也得烧!李晏已经抄了窦府,下一个就是这里!主人让我们务必在天亮前处理干净,然后从密道出城……”
萧影眼神一凛。密道?
她打了个手势,两名影卫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寻找可能的密道出口。她自己则轻轻撬开窗栓,如一道青烟滑入室内。
店铺内堂堆满绸缎,两名男子正压低声音交谈。其中一人正是刚才的黑衣人,另一人掌柜打扮,面白无须。
“什么人?!”掌柜突然警觉,猛地回头。
但萧影的短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黑衣人反应极快,抽刀便刺,却被萧影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手刀切在颈侧。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别出声,否则死。”萧影声音冰冷,短剑微压,掌柜颈间立刻渗出血丝。
“女……女侠饶命……”掌柜浑身发抖。
“地窖在哪?密道通往何处?”
“在……在后院柴房下面……密道通往城外十里坡的乱葬岗……”
“里面有什么?”
“都、都是账册和往来信件……还有几箱金银……”
萧影一掌切在掌柜后颈,将其击晕。她迅速绑好两人,吹响竹哨。几名影卫应声而入。
“统领。”
“地窖在柴房下,里面有重要证据。你们下去,将所有东西装箱带走,一张纸都不能留。”萧影下令,“再分一队人,去十里坡乱葬岗守着,若有人从密道出来,格杀勿论。”
“是!”
影卫迅速行动。萧影走到昏迷的黑衣人身旁,摘下他的面巾——一张陌生的脸,但腰间挂着的令牌,却刻着宇文家的徽记。
果然是宇文颖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影卫从地窖中抬出五口大木箱。萧影打开其中一口,里面满是账册、密信,最上面几封的落款,赫然是“杨公卿”。
她拿起一封,就着微弱的火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冷。
信中提到当年萧梁旧事,语气轻蔑,并详细记录了如何通过并州铁匠铺走私兵器,资助刘武周。末尾还有一句:“宇文贤弟可于长安便宜行事,若事有不谐,可来洛阳,杨某必保贤弟周全。”
“杨公卿……”萧影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统领,全部装箱完毕。”
“带走。”萧影深吸一口气,将信小心收好,“回都督府。”
正月十九,寅时。都督府。
李晏一夜未眠,正在书房等待消息。当萧影带着五口木箱和两名俘虏回来时,他立刻起身。
“都督,在‘陈记绸缎庄’地窖所获,应是宇文颖在长安的秘藏。其中有多封杨公卿的亲笔信。”萧影简要汇报,递上那封关键信件。
李晏接过,快速看完,眼中寒光乍现:“好一个杨公卿。私通外敌,资助叛逆,还敢提及当年旧事……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他看向萧影:“这封信,是你报仇的关键证据之一。收好。”
萧影重重点头,将信贴身收起。
“那两人呢?”
“已押入地牢,分开看管。其中黑衣人是宇文颖的心腹,掌柜是他在东市的暗桩。”
“让他们开口。”李晏对墨尘道,“先生,天亮前,我要知道宇文府内所有密道、机关的位置,以及宇文颖可能的藏身之处。”
墨尘肃然:“老朽亲自去审。”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墨尘带着几张墨迹未干的图纸回到书房:“主公,问出来了。宇文府内有三处密室,两条密道。一条通往东市绸缎庄,已被我们截断;另一条通往崇仁坊一处废宅。宇文颖本人,极可能藏身于主宅书房下的暗室中。这是府内机关布置图。”
李晏仔细看着图纸,心中已有定计。
卯时,晨钟响起,长安城门渐开。
李晏换上朝服,将连夜整理好的奏疏和关键证据收入袖中。秦英、萧影、墨尘等人已在院中等候。
“秦英,你带玄虎军,持我手令,包围宇文府,不许进,也不许出。若遇反抗,格杀勿论,但宇文颖,必须留活口。”
“末将遵命!”
“萧影,你随我入朝。若王爷准奏,你便持旨,与秦英一同进府拿人。”
“是。”
“墨尘先生,坐镇府中,统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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