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同林背靠灯箱，目光扫向四周。
“安全。”
周智走近，拍了拍他肩。
这一路，精神力始终开着，周围动静尽在掌握……童子军的包围圈早已甩在身后。
“好。”
布同林点头，转身朝不远处楼梯口走去。
刚到台阶口，一个穿睡衣的女人端着一盆衣服正往上走。
她抬头看见这群人，手一抖，水泼了一半：“你们谁？怎么在我家屋顶上？”
周智脚步一顿。
太熟了。
十七八岁，皮肤白净，眉眼清亮，小脸绷着，凶巴巴的。
黑发挽在头顶，衬得脖颈修长，锁骨下方露出半截纹身。
阿香。
少女时候的阿香。
他万没想到兜兜转转，竟撞进她家楼上；更没想到，刚落地，就碰上主人家上楼。
布同林也没料到，一时怔住，扭头看向周智。
周智的精神力一直开着，可进了居民区后，刻意收了探查……暹罗这地方，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更省心。
“那个……”
布同林张了张嘴，没词儿，干脆闭嘴。
“咳。”
周智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靓女，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坏人。”
“真没想冒犯，路上遇了麻烦，实在没办法，才从这儿借个道。”
“你说……”
阿香听见他出声，语气略沉，一边开口，一边抬眼望过去。
可目光一落在周智脸上，话就卡住了。
手里的盆子往旁边一搁，手指下意识拢了拢额前碎发。
随即扬起嘴角，声音轻快起来：“哦？你说有坏人追你们？没伤着吧？”
她边说边走近，语调软了几分：“我家备着些药和纱布，能用上。”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直停在他脸上，没挪开。
“呃……”
周智愣了一下……这反应，跟记忆里那个带点刺儿的阿香不太一样。
她本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眼下还是个刚成年的姑娘，按理说，刚才那句问话的尾音还带着点火气，怎么转眼就笑盈盈的？
“你放心！”她见他怔住，又赶忙接上，“这楼是我的，现在就我一个住，绝不会把你往外推。”
……
“呃……”
周智一时没接上话。
“小妹妹，多谢啦！”蒋天养笑呵呵插进来，“不过……”
“谁准你插嘴了？”阿香眼皮一掀，直接打断，“什么叫‘小妹妹’？”
“我十八了，听清楚没？你倒是睁大眼看看，我哪点小？”
“大叔，岁数不小，嘴倒没个把门的，少乱搭腔行不行？”
“我……”
蒋天养脸上的笑僵住了，下意识转头看周智，又扫了眼身后几个手下，眼神里满是茫然……怎么对周智是春风拂面，对他就是刀光剑影？
“你什么你？闪边去！”
阿香一胳膊把他拨开，顺势攥住周智的手腕：“哥，你也住唐人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都是华人，我哪能袖手旁观。”
“走，先下楼，我瞧瞧你身上有没有伤。”
话音未落，她已经拽着他往楼梯口走。
……
周智被她拉着，哭笑不得。
这才明白……哪是什么性情突变，分明是心尖儿上刚冒出点芽儿。
这劲头，倒真像她。
“妹妹，谢了！”他手腕轻轻一挣，动作不重，却稳稳抽了出来，“不过我们不能久留，后面说不定还有人追，别把你扯进来。”
“哥，跟我还客气啥！”她手又跟上来，指尖扣得紧了些，嘴微微撅着，“你这身衣服都蹭花了，万一是擦伤呢？先下去处理，安全了再走也不迟啊！”
少年人的心动，从来不管时机，也不讲道理。
那时只觉得，喜欢是世上最硬的盾，能挡刀、能破墙、能劈开所有拦路的山。
后来才懂，原来它最经不起磕碰，轻轻一撞，就碎了。
阿香敢这么直白，一半是脾气使然，一半是家里没人管束……爹妈早年离世，如今整栋楼归她收租，日子比多数暹罗人安稳得多。
正逢年纪，又没拘束，再加几分时代风气，大胆些，再自然不过。
“那个……”蒋天养咳了一声，“阿智，要不你跟她下去看看？”
“我们先出去摸摸情况，你处理完，咱们外头汇合？”说完，他还冲周智挤了挤眼。
他混过不少场子，这点苗头哪会看不出来……小姑娘眼里有光，光全照在周智身上。
细看两眼，也确实挑不出毛病：人长得俊，说话做事有分寸，配得上。
“大叔！可以啊！”阿香一听，眉梢立刻扬起来，“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力。”
“哥，连你朋友都这么说了，还不跟我走？”
手又伸过来，拉得更实了些。
阿香生在暹罗，长在唐人街。
第一眼看见周智，脑子有点发空。
不是没见过高个子，也不是没听过好声音……可像他这样，肩线利落、说话慢条斯理、嗓音低而稳的，她活到十八岁，真没遇上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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