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块黑色布条，手指慢慢收紧。布角上的残印只露出一半，但能看出是天宫密纹的变体。字迹工整冷硬，像是刻上去的，不是随手写下。
帐内没人说话。
翼族首领站在我旁边，伸手接过布条看了看，脸色沉下来。“他们不想打，想让我们自己乱。”
我说：“把影爪族的探子全撒出去，查这布条是从哪传进来的。另外，封锁东侧暗哨周围十丈，任何人不得靠近，等我亲自去看过痕迹再做处理。”
影爪族统领立刻应声退下。
妖族长老坐在案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外面已经开始传了。我族昨夜轮值的几个小辈，今早议论说这契约是假的，是你为了掌控各族编出来的。”
石肤族魁首抬头：“我们那边也有。”
赤鳞族将领冷笑一声：“天族真是好手段。不派一兵一卒，光靠几句话就能动摇人心。”
我走到悬挂的帛书前。阳光照在“天地共戮，神名除册”八个字上，墨色比昨夜深了些。这是真的。三百年前签下的东西，不会因为被人藏起来就变成假的。
“他们怕的不是我。”我说，“是你们信了它。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压住这些话，是让所有人知道这些话是怎么来的。”
妖族长老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从怀里取出昆仑虚传来的玉符，放在桌上。“昨夜我离开后，藏书阁禁地的阵法被动过。守阁弟子没发现，但机关留影石录到了波动。这不是巧合。他们想复刻进入路径，要么是为了偷走原始记录，要么——是为了造一份假的出来。”
帐内静了一瞬。
翼族首领开口：“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造假了？”
“对。”我说，“接下来可能会有‘真正的契约’出现，内容和这份完全相反。他们会找人作证，说这才是正统，说我们手里的才是篡改的。”
赤鳞族将领皱眉：“百姓不懂这些，他们只会听谁的声音大。”
“那就让他们听到真相。”我说，“派人去各族聚居地，把契约每一条都念给他们听。不只是送副本，要讲清楚南荒灵脉为什么被截，西漠水眼为什么封死，东海九岛怎么失守的。这些事都不是秘密，只是太久没人说了。”
石肤族魁首点头：“我可以让我族的巫祝去宣讲。”
“我也能安排人。”妖族长老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稳住这里。如果连议事帐内的人都开始怀疑，下面的人只会更快倒向谣言。”
我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我不怕他们造谣。”我说，“我怕的是你们中间有人不再相信这件事本身。如果我们自己都不信了，那这张纸就真的只是一张纸。”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守卫匆匆进来，跪地呈上一封密报。我接过打开，是影爪族探子从边界带回的消息：过去两个时辰里，至少有五批身份不明的人试图混入南荒外围村落，携带的正是印着“天授律令”的绢册，内容称三界秩序本由天族独掌，其余族群皆为附庸。
他们已经开始发动作伪文书了。
我把密报递给翼族首领。他看完后直接撕碎扔进火盆。火焰猛地窜高，映得他半边脸发红。
“不能再等了。”他说，“必须尽快证明这契约是真的。否则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会散。”
我点头。“我已经在想办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份原件。它不能出任何问题。”
“要不要转移？”翼族首领问。
“暂时不动。”我说，“动了反而显得心虚。但我们得加防。除了原有的轮值，每夜增派两名首领亲自巡查，进出议事帐必须三人以上共同确认身份。”
“我同意。”妖族长老说。
“我也同意。”石肤族魁首接道。
赤鳞族将领仍有些犹豫：“可普通族人呢？他们不会管什么证据，他们只看谁说得像真的一样。”
“那就让我们说得更像真的。”我说，“从今天起，每天辰时，议事帐前公开诵读契约条款。由各族派出代表轮流主持。让大家看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是所有人的。”
帐内沉默片刻。
然后，翼族首领第一个站起来。“我来第一天。”
妖族长老跟着起身。“第二天归我。”
一个接一个，他们都站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还有疑虑。但他们愿意站出来，就已经够了。
等众人散去，我独自站在帛书前。胸前玉珏贴着皮肤，有一点温。这不是错觉。每次靠近这契约，它都会有反应。烬羽说过，这块玉能认主，也能认真。
外面天光渐亮，云舰依旧悬在三十里外，没有动。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黑色布条。上面的字还在，清晰刺眼。
“契非真，音妄言，三界旧律，唯天可执。”
我把布条放进火盆。
火苗卷上来，烧到第三个字时，我听见帐帘被人掀开。
回头看见翼族首领去而复返。
“刚收到消息。”他说，“昆仑虚那边，有个老学士突然对外宣称，说从未见过什么上古契约，墨渊也从没留下过相关记录。”
我看着他。
火盆里的布条已经烧成灰，最后一角正在卷曲变黑。
我的手按在轩辕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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