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着眼,天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一缕斜照在矮案上。昨夜那杯茶的余温好像还在掌心,可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我在袖子里摸到了那块玉珏。它一直贴着我的手腕,三百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没有动它,只是把它慢慢拿出来,放在案上。玉面朝上,裂痕清晰,像一道旧伤。
外面传来脚步声,稳而轻,是她。帐帘掀开,烬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药盒。她看见我坐着,没说话,走到床边放下东西,打开盖子取出布巾和瓷瓶。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她问。
“好多了。”我说。
她低头开始解开我胸前的绷带,动作熟练。我没看伤口,只看着她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沾了药膏后泛起一点微光。当她碰到左腕时,我轻轻抬起了另一只手,把玉珏推到她面前。
她停住了。
目光落在玉上,没移开。她的呼吸变了,短了一下,又恢复。但她没有碰它。
“这玉……你怎么会有?”她声音低了些。
“三百年前,我在南荒瘴气林里救了一个孩子。”我说,“她快被毒气吞没了,缩在树根下,脸色发青。我把轩辕剑插在地上,劈开瘴气,把她抱出来。那时候雨很大,我怕她撑不住,就把这块玉塞进她手里。”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活下去,我会回来。”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记得吗?”
她没动,也没退。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记得。”
“你说你会回来。”她的声音有点哑,“我等了三年,五年,十年。每年雨季我都去若水边上守着,看有没有人从雾里走出来。后来我不去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有死。”我说,“我在诛仙台魂飞魄散,重生后忘了自己是谁。我叫迦叶,在翼族当祭司,什么都不记得。直到那天在山谷里,你喊我停下。”
她眼底闪了一下。
“那时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她说,“别人靠近我,我都想避开。可你站在那儿,我竟然不想赶你走。你摔下山崖的时候,我冲出去抓你,根本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我说,“我不是偶然出现的。我是来还那个承诺的。”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抚过玉面。那道裂痕横穿中央,是当年她握得太紧留下的。
“母亲说,这块玉有仙气。”她说,“她把我送进商队时告诉我,拿着它,总有一天会再见到那个人。我不信。我觉得你是天上的神仙,怎么会记得一个凡间的孩子?”
“我记得。”我说,“我一直记得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像睡着了,睁开的时候亮得吓人。你说不出话,但你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去。”
她忽然抬起左手,卷起袖子。一道淡色的疤横在腕内侧,细长,不深。
“是你背我出来时,树枝划的。”她说。
我点头。“我当时用剑柄挑开藤蔓,没注意下面还有枯枝。你哭了,但没叫出声。”
“我不敢哭。”她说,“我怕你丢下我。”
我们都不说话了。帐子里只有药膏的气息,淡淡的苦味。炉火还在烧,水壶没开,但热气已经升起来。
她把袖子放下来,轻轻把玉珏拿起来,握在手里。她的手掌合拢,像是要把它藏进去。
“你为什么不早点认我?”她问。
“我不确定。”我说,“我只知道每次看到你,心里就空了一块。昨夜听你说起那道光,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一直在找的人,原来早就站在我面前。”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冷,也不是防备,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现在记起来了?”她问。
“只有一部分。”我说,“我记得救你,记得给你玉,记得说会回来。但我记不起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变成现在的你。”
“我可以告诉你。”她说,“如果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我说,“全部。”
她把玉珏轻轻放回案上,坐到对面。没有喝茶,也没有点灯。她就那样坐着,看着我。
“我活下来了。”她说,“靠着这块玉,靠着一句话。他们说我是贱种,说我母亲配不上翼族血脉。他们要把我扔进瘴气林喂虫。可我手里有这块玉,我知道有人来过,有人说过要回来。所以我不能死。”
她顿了顿。
“我在商队里长大。学算账,学走货,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我攒钱,买情报,一点点打通南荒的路。七城归附不是靠打,是靠谈。我告诉他们,离渊不会永远掌权,只要我们不认命,就能换一条活路。”
我听着,没打断。
“后来我推翻了离渊。”她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那些跟我一样的人,能抬头走路。我不想再有人因为出身就被扔进林子里等死。”
“你做到了。”我说。
“但我一直在想,你去哪儿了。”她说,“你答应过的。”
我胸口闷了一下。
“我没能回来。”我说,“我在诛仙台被打碎魂魄,转世重修。这一世我忘了名字,忘了身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我带着那份契约跑了三千多里,哪怕摔下山崖也没松手。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直到看见你。”
她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说:“你现在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说。
“那就够了。”她说。
帐外风响了一下,吹动帘角。阳光移到了案边,照在玉珏上。那道裂痕反着光,像一道未愈的线。
她起身收拾药具,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我把玉珏拿起来,握在手里。它很凉,但贴着皮肤后慢慢有了温度。
“明天还要换药。”她说。
“你会来?”我问。
“只要你醒着。”她说,“我就在。”
她走到帐门,掀开帘子。外面天光大亮,营地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她走出去前停了一下,没回头。
“茶凉了。”她说,“明晚我再泡。”
我坐在垫子上,手放在胸前。卷轴还在,玉珏也在。两个东西贴在一起,一个代表使命,一个代表过去。
它们都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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