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继续传音道:“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找穿黑衣的,见一个杀一个,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石爷,咱们现在出来,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咱们先回客栈避一避风头?”
石子腾披着那件破旧的灰布披风,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那件灰布披风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沾着几点之前在码头上蹭到的泥浆。但正是这件破烂披风,让他在今夜的黑水城显得毫不起眼。因为所有人都在找穿黑衣的,没有人会多看一个穿灰衣的病痨鬼一眼。
“乱,才能浑水摸鱼。”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这声音通过传音直接在马老三的脑海中响起,清晰而笃定。
“你看看周围这些人。你看他们的眼睛。”
马老三下意识地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杀气腾腾的修士。
那些人,有的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有的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有的三五成群,手持明晃晃的刀剑,正在挨个拦住路人盘查。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思考,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贪婪。‘大能残兵’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火,把他们的理智全都烧成了灰烬。这四个字,足够让命泉境、神桥境的修士失去理智,甚至连彼岸境的强者都会忍不住下场。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找到那个莫须有的黑衣人,怎么从他手里抢到那件大能残兵。”
“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快要病死的少爷,和一个佝偻着背、连走路都费劲的老仆?”
石子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看看右边那个巷子口,那个盯梢的帮派眼线。他刚才扫了我们一眼,但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移开了。因为在他眼里,我们两个就是两块榨不出半点油水的烂骨头,不值得浪费时间。”
马老三顺着石子腾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右侧巷子口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那修士的目光正在街上的人群中扫来扫去,对他们主仆俩视而不见。
马老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毕竟,他怀里揣着血手盟的客卿令,那是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要是被人发现他们跟落木谷的赵执事有关联,后果不堪设想。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石爷,落木谷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欧阳绝好歹是道宫境的大能,咱们这么玩,万一被他顺藤摸瓜查出点什么……”
“查?他拿什么查?”
石子腾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和冷酷。
“欧阳绝现在自顾不暇,焦头烂额。我让泥巷鬼市里放出的消息,特意点明了那件‘大能残兵’发出的光芒劈开了流沙河的元磁风暴。你给我记住,说谎的精髓,不在于编造一个完美的假话,而在于在真话里掺沙子。”
“流沙河的元磁风暴,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在黑水城混的散修都知道。能劈开元磁风暴的兵器,至少也是大能级别的,这也是真实存在的常识。落木谷在恶鬼峡大张旗鼓地追杀一个黑衣人,这是上百号人亲眼看到的,更是铁打的事实。”
“我把这三件真事串在一起,中间只掺杂了一个假细节——那黑衣人手中有大能残兵。就这一个假细节,欧阳绝就算跳进流沙河也洗不清。”
石子腾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因为落木谷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追杀一个轮海秘境的散修,本身就透着古怪。一个外门执事的命,什么时候值钱到要让道宫大能亲自出马,还带着两个神桥境巅峰的帮手?这不合常理。每一个在黑水城活下来的老油条,都会嗅到其中的猫腻。”
“现在全城的人都认定了落木谷想吃独食,想瞒天过海独吞大能残兵。你觉得,黑水城的地头蛇们,是会好心好意地帮欧阳绝找人,还是会联手把欧阳绝困在内城,逼他交出‘残兵’的线索?”
马老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个动作他在黑风山用了大半辈子,已经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石爷,您这算盘打得,连老天爷都得给您让路!这是把落木谷直接推到黑水城所有势力的对立面了啊!欧阳绝那老东西,现在恐怕正被堵在别苑里,进不得退不得,连觉都睡不着!”
“行了,收起你的马屁。”
石子腾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夸赞的喜悦,也没有任何得意。
“把气息压死。前方那个路口左拐,跟紧我。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人跟着。”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外城贫民窟中左拐右绕。石子腾凭着脑海中那块血手盟客卿令牌投射出的立体地图,在这座如同迷宫般的城市里穿梭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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