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其他人只得匆匆告别裴萧，折返梁松哲下榻的宾馆取了外套，再一路狂奔冲向火车站，险险赶上检票。
火车即将抵达陆州时，郑念章刷到了裴萧新鲜出炉的朋友圈——九宫格的故宫美景。更要命的是，梁松哲赫然在下面评论了一句：“这么多人啊。”
周悫凑过来一看：“完了，老板会不会以为我们全都去故宫玩了？”
姚晚音道：“会议昨天下午就结束了，老板自己都是连夜走的。我们还多待了一晚，今天才回的……”
郑念章忧心忡忡：“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贪玩，故意拖延不回来？”
徐令贤有些恼火：“他去就去了，发什么朋友圈！这下好了，我们明明没去也得跟着背锅。得赶紧澄清一下。”
姚晚音便立刻在裴萧那条朋友圈下评论：“你好好玩 [笑脸] 我们先回学校啦！”她知道，这条评论的提示，梁松哲一定能看到。
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学校，徐令贤立刻催促周悫：“快，赶紧把衣服给老板送去，再顺带着解释清楚啊！” 周悫不敢耽搁，还没放下行李就直奔梁松哲办公室。
梁松哲接过外套，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我还以为你们今天都不打算回来了呢，怎么不多玩两天？”
周悫手心冒汗，连忙澄清：“没有没有，老板，我们其他人都按时回来了！只有裴萧多留了一天去故宫。” 他几乎是抢着说完，然后如蒙大赦般退了出来。
会议虽然结束了，可事情远远没完。大家又得埋头准备会议分享的PPT，等着过两天的组会汇报。这是在梁松哲那里体现自己这次花了课题组经费出去开会是否值得的证据，当然要好好准备。
丁晓苹踱到徐令贤工位旁，探头看了眼屏幕，打趣道：“怎么样啊？听着精彩不？我可等着听你们转播呢。”
徐令贤道：“那么多场报告，也就听个囫囵吞枣。真要交差，还是得回来一篇篇文献现查才行。”
“真羡慕你们能去，”丁晓苹着些惋惜，“我这刚入职，被行政班绑得死死的，想溜都溜不掉。”
“我们才该羡慕师姐你呢，”徐令贤转过头笑了笑，“工作都落定了，才叫省心呢。”
“省心？”丁晓苹似在自嘲，“不过是从一个坑爬出来，又跳进另一个罢了。”两个月前，托了熟人引荐，她去陆州一所一本末流大学应聘讲师，居然成了。这选择说不上理想，学校平台低，没像样的仪器，也招不来好苗子，对以后发展助力有限。梁松哲对此不置可否，那态度，丁晓苹心知肚明，他是看不上自己这份工作的。
李开俊突然插话道：“师姐，你们那边是非升即走吗？”
“那倒没有，”丁晓苹答得干脆，“直接给编制。”这才是最打动她的地方，一份能捧到老的安稳饭碗。她掂量得清自己的斤两，与其去顶尖学府拼个头破血流还未必留得下，不如在这偏安一隅。细想想，其实也没那么糟。
何况学校就在陆州。这边没仪器？大不了厚着脸皮回实验室蹭。这念头是根救命稻草，可同时也让她脸上发臊。自己已经没了正经待在Q大的名分，却还得回来。活像一门爱吃爱蹭的穷亲戚，硬要沾着点光才活得下去。
她试探着跟梁松哲提过以后可能还得回来做实验，他自然没拒绝。可丁晓苹明白，这不代表支持，纯粹是因为他并不在意自己。这个认知让她更觉难堪。所以如今她虽然隔三差五回来，工位也还留着，但只要一听说梁松哲要来实验室的风声，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赶紧躲开，不好意思再撞见他。
李开俊故作热络地拱拱手：“师姐这可算熬出头了！等我博后读完也去你们那边面试试试，不知道还招不招人了。”
“梁老师哪里舍得放你走呀。”丁晓苹只当没听见他那股子酸味儿，笑了笑，拎起包：“快中午了，我得赶回那边去。”
丁晓苹走了没一会儿，徐令贤看了眼表，扬声招呼大家：“吃饭去？”
郑念章几个应声起身。徐令贤背上挎包，经过季殊妍工位时，手极其自然地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语气熟稔：“去食堂吗？”
季殊妍像是没怎么犹豫，也站起身，默默随着人流往外走。
她没回头，自然看不见身后李开俊投来的、带着明显诧异的目光。
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乔熙的聊天界面。乔熙的消息还明晃晃杵在最下面：“好久没一起吃饭啦，今晚要不要出去吃烧烤？”
季殊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敲下回复：“不去了，要做PPT。”
走在路上，郑念章想起丁晓苹，忍不住感慨：“我原本还以为，晓苹师姐至少能去个A大、H大那样的211呢。”
“还211呢？”徐令贤轻轻摇头，“你是不知道，现在找教职的行情，一年比一年难了。何况师姐手上……确实也没能拿得出手的重量级文章。”
郑念章叹了口气：“晓苹师姐就算是工作了，也得回来做实验，看老板的脸色行事。而且她都是博后了，老板在组会上还说她呢，私下里也和我吐槽她能力不行。他就这么一直都看不上师姐吗？想想师姐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也真是不容易，如今能走也算是个解脱吧。”
“老板也和我说过她的坏话。不过话说回来，她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晓苹师姐这个人啊，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心里门儿清，绝不会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徐令贤顿了顿，瞥了郑念章一眼，见她脸上已有些心照不宣的神色，便索性挑明了，声音压得更低，“我前阵子不是稍微闲下来点么，就把手头攒着的实验室账目理了理。你猜怎么着？发现晓苹师姐交接给我的时候，前面有两三个月的账，压根儿就没算清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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