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思绪很快就被更沉重的焦虑压了下去。她哪还有心思纠结这些人际关系。已经五月份了，窗外的石榴树都绿得发亮，可她的毕业论文还像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心里越急，手脚越乱。她觉得自己太笨了，就像之前去找梁松哲讨论大纲，明明提前在心里过了八百遍思路，一开口还是磕磕绊绊。梁松哲没直接说她汇报没重点，反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举例子：“崔老板，我要是找你汇报，我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你听得懂吗？你是老板，我这么跟你汇报，你什么感觉？”
就这一个问题，困扰了她二十分钟。崔小雅反复咀嚼梁松哲那拐弯抹角的话，他到底想让自己回答什么？是让她提炼关键词？还是嫌她逻辑混乱？她听着自己一直在结巴，然后说着说着就底气不足，没声音了。不止这一个问题，梁松哲大概是习惯了这种点破不说云里雾里的交流方式，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自己来说都像是天书一样，她使劲扒拉着才能勉强抓住点影子。甚至要回去说给徐令贤、裴萧、周悫分析，才能弄清楚。直到走出办公室，她脑子里还嗡嗡响，明明是来确定大纲的，怎么就被绕到汇报方式上去了？
她知道自己能力太差，可都火烧眉毛要毕业了，梁松哲还在这儿循循善诱。这哪是培养，分明是折腾人。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知好歹了？他或许真的是为自己好，想让自己最后再拔高一下？
裴萧那句话更是像魔咒：“你就算拿到毕业证，没有文章，照样拿不到学位证，急什么？” 是啊，毕业论文或许能赶在 deadline前糊弄出来，可实验数据还烂在那儿，文章连个影都没有。
赵路远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她问过他两句论文进度的事，他也只含糊地摇摇头，眼底的红血丝却看得一清二楚。曾经两人还能凑在一起吐槽实验不顺，但自从赵路远流露好感而她一直无动于衷后，赵路远便主动疏远她了。如今在实验室里，除了 “毕业材料什么时候交给教秘？”“老板找你没？” 这类必要的话，再无多余交流。
崔小雅回到自己工位，点开郑念章发来的格式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她眼睛发花。天气渐热了，卫衣穿在身上有些束缚，心里却一片冰凉。这毕业的坎，怎么就这么难跨过去呢？
实验室的打印机还在 “吱呀” 作响，吐出最后一页转博申请书。陈京墨捏着纸页的边角，视线越过打印机，精准地落在乔熙的工位上。
“你转博材料准备好了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脚步声不急不缓地挪过去。
乔熙知道陈京墨这副假惺惺的关心底下藏着什么，无非是想找由头炫耀或是挑刺，她眼皮都没抬：“准备好了，就要去交了。”
陈京墨果然话锋一转：“你前些天那么纠结，我还以为你不转了呢，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乔熙笑盈盈道：“我这不是见你一个人读博，太寂寞了，就也转了好跟你就个伴。”
陈京墨见她不受训，心里更添了气，慨叹道：“你们硕转博就是轻松，走个过场就完事了。哪像我们这些外来的，笔试、面试层层筛，光笔试题就够啃两天的。”
“你是不容易。初来乍到的，面对那么多评委老师也能临危不乱，应答如流。我是应该向你学习的。”乔熙特意加重了 “应答如流” 四个字，心里却清清楚楚记得答辩现场陈京墨的汇报内容是多么假大空，却硬要包装得华丽夺目，当时有位教授追问他具体创新点，他却自说自话答非所问，似乎只有那肯定决绝的表情和态度才是站得住脚的，弄得人家教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陈京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地扯出个更大的笑容：“你说笑了，我哪敢跟你比？毕竟你在这儿熟门熟路，不光梁老师，师兄师姐也都照应着。”
“你有这会子跟我说话的功夫，材料都该整理完了吧？” 乔熙懒得跟他绕弯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诚恳得过分，“对了，咱们那位教秘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你去交材料的时候可得小心些，别问东问西的，她最烦人话多了，到时候可是要直接开骂的。”
陈京墨碰了个软钉子，却再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乔熙抱着材料从身边走过去。他对着乔熙消失的方向瞪了半天，才悻悻地转身离开。
乔熙走出行政楼大门，就见许愿和苏羽荧站在楼下对面等着，苏羽荧见她出来立刻挥手：“这儿呢！”
乔熙吐槽完刚才的经过，把材料袋往包里塞，翻了个白眼：“他是吃枪药了？最近老这样阴阳怪气的。”
“谁知道呢，” 苏羽荧挽起她的手，“估计是把你当对手了，你们现在可是同级，他怕输在起跑线上。”
“把我当对手？我可比不过他。他都已经硕士毕业了，还工作过，我才读了两年研呢。”乔熙揉着太阳穴，“最烦我每次做实验的时候他就凑过来问我做的什么，做得怎么样了。可换作我问他，就跟防贼一样，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生怕别人偷了去。”
许愿道：“说起来，我这阵子不是当转博答辩秘书嘛，整理材料的时候瞧见陈京墨的政审表了。上面写着，他爸是H理工的教授，我在网上查了，还是个博导。说不定还和咱们老板认识呢！”
“难怪！” 乔熙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我说他怎么总端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对谁都指手画脚的，合着是有靠山啊！你们瞧见没，上周实验室大扫除，他都直接指挥小雅师姐和赵师兄做事了，也就是她两脾气好，还肯听他一个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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