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陈大人,”他再睁开眼时,眼神锐利如刀,“接下来的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离开这间石室,我绝不会承认说过。”
“请讲。”
“‘鹞子’与朝中某些人的联系,皇城司早有察觉。”沈墨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前,我们曾试图布控抓捕,但行动前夜,线人全部失踪,计划泄露。”
“内鬼?”
“或者是有足够权限看到行动简报的人。”沈墨道,“那次失败后,司内进行了三次清洗,但……有些根子太深,动不了。”
他看向陈序。
“所以当你在钱塘崛起,当你不按常理出牌,当你一次次撕开那些看似完美的案件伪装时,司里有些人,包括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依靠原有体系,不被既得利益者掣肘的可能。”
陈序明白了。
“所以你们默许我查,甚至在暗中提供便利。”
“对。”沈墨点头,“但我们不能公开支持你。那样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那现在呢?”陈序问,“为什么现在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鹞子’动了苏宛儿,动了你。”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意味着,他已经感受到了威胁,开始主动出击。也意味着,他的某些计划可能到了关键阶段,不能再等。”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
“北境,金帐汗国正在集结兵力,虽然打着秋季演武的名号,但规模远超往年。”
“西线,吐蕃几个部落突然停止了边境摩擦,反常地安静。”
“东海,倭寇的袭扰频率在上个月增加了三成。”
沈墨转过身,看着陈序。
“山雨欲来。”
“而‘鹞子’在南方做的所有事——渗透商业网络、策反官员、窃取技术、伪造印信——都是在为一场大风暴做准备。”
陈序感到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张犯罪网络。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一场战争的前哨。
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更致命的战争。
“沈大人需要我做什么?”陈序直接问。
“两件事。”沈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用你的方法,尽快找到‘鹞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记住,不要通过正规渠道上报进展。”
“第二呢?”
“查清楚,他和朝中哪些人有联系。”沈墨眼神深沉,“尤其是,那块布料为什么会出现在史相府三公子的猎装上,是有人栽赃,还是……”
他没说完。
但陈序懂了。
“我会查。”陈序说,“但我需要更多权限。”
“什么权限?”
“查阅近年来所有与金帐汗国贸易往来的官方记录,特别是涉及军需物资、特殊矿产、技术图纸的。”陈序道,“还有,进出临安各城门的商队登记,我要最近三年的。”
沈墨沉吟片刻。
“贸易记录,我可以想办法调阅副本给你。城门登记……数量太大,你需要缩小范围。”
“那就先从与高丽、东瀛往来的商队查起。”陈序道,“格日勒以高丽商人身份活动,他的商队必然有迹可循。”
“好。”沈墨点头,“三日内,我会让人把东西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陈序想起什么,“鬼手李记录里提到的‘北客‘鹞’’,很可能就是‘鹞子’在北方接头人。这个人,皇城司有线索吗?”
沈墨摇头:“‘鹞’可能是一个代号,也可能是一个组织。我们在北方的眼线最近损失很大,这条线……暂时断了。”
断了。
但陈序不打算放弃。
他离开皇城司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韩昶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大人,怎么样?”
“回刑部。”陈序翻身上马,“通知所有人,今晚加班。”
“是!”
回到刑部,陈序立刻召集核心团队。
杜衡、胡师傅、严先生,还有几名可靠的刑部吏员,全部聚集在密室。
陈序将“鹞子”的情报简要传达,但没有提沈墨说的朝中庇护之事。
“从现在起,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格日勒,也就是‘鹞子’。”陈序站在线索墙前,“他是金帐汗国的高级间谍,在南方活动八年,根深蒂固。”
“但再深的根,也有露出来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墙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商队、账目、货物、人员往来。
“胡师傅,你带人重新梳理鬼手李那里查抄的所有文书,重点找与商队、货运相关的记录。”
“严先生,你负责分析那些伪造的官府公文,看看有没有涉及边贸、关税的特殊批文。”
“杜衡,你动用所有江湖关系,查近三年所有在江南活动的高丽商队,特别是那些行踪诡秘、货物特殊的。”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
陈序独自留在密室里,盯着墙上那只绣着银线的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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