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刷短视频,总刷到同一个斜眼偷窥的直播。
评论区都在骂主播变态,要求封号。
我却在模糊背景里,看见主播身后站着我刚去世三天的外婆。
她直勾勾盯着镜头,机械地重复着口型。
我放大画面,读懂了那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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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幽白的光,在凌晨两点半的黑暗里,像一块不合时宜的、冰冷的呼吸。林晚意蜷在出租屋那张有些塌陷的沙发里,眼皮沉得发黏,拇指却还在机械地上划。短视频瀑布流冲刷过视网膜,猫猫狗狗,扭胯热舞,夸张吃播,世界在指尖以一种廉价而喧嚣的方式流淌过去。她只是不想睡,或者更准确点,是不敢睡。三天了,外婆那张骤然灰败下去、再无声息的脸,总在她合上眼的瞬间,从记忆的断层里浮上来,带着停尸房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气味。
大拇指习惯性一挑,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标题,甚至没有主播的脸。画面昏暗,抖动得厉害,像是在一个极其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镜头紧贴着一道脏兮兮的、油漆剥落的门缝。视角很低,几乎是趴在地上的偷窥。门缝外透出些微晃动的、暖黄的光,像是另一个房间。一片死寂里,只有视频本身微弱的电流噪音,滋滋作响。
林晚意皱了下眉,又是这个。最近几天,她总是在深夜时段刷到同一个直播间。每次都是类似的偷窥视角,要么是对门邻居虚掩的门内,一对夫妻沉默地吃饭;要么是楼上窗户,一个男人背对着反复踱步;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一道意味不明的门缝。主播从不露面,也从不说话,直播间的标题永远是空白,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评论区倒是很“热闹”,寥寥几十个同样深夜未眠的看客,骂骂咧咧。
“死变态吧?又来了!”
“举报了举报了,什么阴间直播。”
“主播有病?天天偷拍别人?”
“平台不管吗?这都不封?”
“妈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林晚意没评论过,但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镜头有种怪异的黏着力,死死抓着门缝外那点有限的光景,看得久了,会生出一种自己也在跟着偷窥的、令人不适的参与感。她正要像往常一样划走,视线却无意识地扫过直播间观看人数——47。比平时多了点。鬼使神差地,她停住了。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门缝,暖黄光,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她盯着看了十几秒,什么也没发生。正觉得自己无聊透顶,准备退出时,镜头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右挪动了一点点。仿佛举着手机的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就这微小的偏移,门缝外透出的景象,多了一角。
那似乎是一个老式房间的局部,刷着半截浅绿色、已经泛黄发霉的墙围。墙围上方,贴着一张年画,红底褪成了暧昧的粉,画上一个抱鲤鱼的胖娃娃,脸蛋部位脏污了一块,笑容显得僵硬又诡异。就在那年画下方,紧贴着墙壁,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木头——像是旧式衣柜的一角。
林晚意的心脏,毫无缘由地,咯噔一下。
这配色,这墙围,这年画……一种冰冷又熟悉的触感,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不可能。她立刻否定自己。这种老式装修,乡下地方多了去了。
镜头又不动了。死寂重新笼罩。评论区跳出几条新的:“走了走了,没意思。”“故弄玄虚。”“主播是只乌龟吗?动一下歇半天。”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该睡了,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没动。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镜头再次动了!这一次,不是平移,而是猛地向上一抬,角度骤然变化,从紧贴地面的偷窥,变成了一个稍微高一些、但还是侧着的、斜向的窥视。仿佛主播终于把眼睛,凑到了门上一个位置更好的破洞或缝隙前。
视野豁然开朗许多。门缝外,确实是一个房间。老式木格玻璃窗,糊着的报纸泛黄卷边。一张铺着暗色厚重塑料布的方桌,桌边两条长凳。桌上似乎放着几个碗碟,看不真切。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昏黄、电压不稳似的光线下,质感粗糙,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背景深处,靠墙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更大的、黑沉沉的轮廓,像是一张挂着蚊帐的旧式木架床,帐子放下来了,遮得严严实实。
林晚意的呼吸屏住了。这房间的格局……她太熟悉了。外婆在老家的房间,就是这样。只是光线太暗,细节模糊,她不敢确定。
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像素颗粒变得更粗,然后才恢复流畅。就在这卡顿的瞬间,林晚意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黑沉沉蚊帐的侧面,靠近床尾的地上,模模糊糊的,有个影子。一个蹲着的,或者弯着腰的……人影?
她头皮一炸,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死死盯住那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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