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几天不见,他憔悴得惊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周明的瞬间,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淹没。
周明拨开挡路的记者,几步冲到沈确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发抖:“沈确!你到底要干嘛?!你疯了吗?!你跪在这里干什么?!给谁看?!你想逼死我吗?!”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周围的记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按动快门。
沈确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周明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离谱?!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沈确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苦。他不再看周明,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冰冷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他全部的罪孽和救赎。
他这副油盐不进、只知道说“对不起”的样子,让周明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反而憋得更加难受。他看着沈确跪在冰冷的地上,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再想起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和猜测,心里那股邪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愤怒,是委屈,是难堪,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心疼。
“你……”周明张了张嘴,想骂,却骂不出口。想走,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挪不动脚。
周围的记者还在疯狂拍照,各种问题再次涌来。周明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弯腰,一把抓住沈确的手臂,用力将他往上拽:“起来!跟我上去!”
沈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周明加大了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沈确的腿因为长时间跪地而麻木僵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周明死死扶住。
“都别拍了!滚开!”周明对着周围的记者吼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和崩溃的边缘。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低着头,紧紧抓着沈确的手臂,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他拽进了单元门。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奋力将试图跟进的记者挡在了门外。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周明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沈确则低着头,靠在对面的角落,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鸣声。
“叮——”
电梯到达周明所在的楼层。周明率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沈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走进公寓,周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他靠在门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沈确站在玄关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头发凌乱,大衣下摆沾着灰尘,整个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沈氏太子爷的矜贵和傲气。
周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水杯是普通的玻璃杯,水温刚好。
他走回客厅,将水杯递到沈确面前,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喝点水吧。”
沈确猛地抬起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玻璃杯,又看看周明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沈确捧着杯子,低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滴在清澈的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对不起……”他哽咽着,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这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语言。
周明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那堵坚硬的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别哭了……难看死了。”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确捧着那杯温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进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高大的身躯蜷缩着,像只被遗弃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大型犬,哪里还有半分叱咤风云的沈氏太子爷模样?
周明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无力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点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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