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走的。
那天等人亭门口的花开得特别旺——是她这些年亲手种的,一圈一圈,从亭子门口一直延伸到钟楼下面。红的黄的粉的,什么颜色都有。
小满蹲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格蕾丝八十八了,眼睛早就看不见了,但她的手还是那么暖。
“花开了吗?”她问。
小满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说:“开了。特别多。”
格蕾丝笑了。
“那就好。”她说,“等零来的时候,有花看。”
小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不等了吗?”
格蕾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我等了三十三年,”她说,“够久了。剩下的,你们等。”
小满的眼泪掉下来。
格蕾丝听见她哭,还是笑:“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满愣了一下。
“我也是光点。”格蕾丝说,“走了也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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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格蕾丝走了。
小满亲自给她擦的身,换的衣服,最后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朵花——从等人亭门口摘的,黄色的,小小的。
“路上拿着。”她说,“那边也有等人亭。”
格蕾丝没回答。但她嘴角还带着笑。
小满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来等人亭。
那时候格蕾丝还能走,还能抱着她看那些信。
现在格蕾丝也变成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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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柏和小云来送花。
小柏十六了,小云八岁。两个人怀里抱着一大捧花,都是从等人亭门口摘的。
“奶奶说,”小柏把花放在格蕾丝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等人亭的花,要给等人的人。”
小云也把花放上去,然后问:“格蕾丝奶奶现在在哪儿?”
小满指着远处的光点。
“那儿。”
小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问:“哪个是?”
小满愣了一下。
她看向初。
初从星辞肩头飘下来,轻轻碰了碰小云的手背。
怯在旁边翻译:“它说,最亮的那颗。”
小云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然后指着其中一颗:“是这个吗?”
那颗光点闪了一下。
小云笑了。
“格蕾丝奶奶在跟我打招呼!”她回头喊,“她看见我了!”
小满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但她没哭。
格蕾丝说得对,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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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哈桑端着一盘新烤的松饼进来。
三十四年了,他的松饼还是那个味——不发光,但很香。
“今天是什么口味?”晓光飘过来。
“桂花味。”哈桑放下盘子,“格蕾丝喜欢的。”
小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哈桑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把放满花的椅子。
“你说,”他忽然开口,“格蕾丝现在在干嘛?”
小满想了想:“可能在看她种的花。”
“能看见吗?”
“能。光点都能看见。”
哈桑点点头,然后指着远处的光点:“那零现在到哪儿了?”
小满看着那些光点。比三十四年前近了大概……九公里。
九公里。走了三十四年。
“还早。”她说。
“还早是多久?”
小满算了算:“按现在的速度,还有……一百二十多年。”
哈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等我转世两回,还能赶上。”
小满笑了。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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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辞坐在亭子里,翻着那些信。
三十五年了。他的头发全白了。
初和怯还是那样,一左一右飘在他肩头。
“第两千八百四十三封,”初念,“……今天格蕾丝走了。她说她也是光点了。小云认出了她。最亮的那颗。”
“第两千八百四十二封,”怯念,“……花开了。格蕾丝种的。她说等零来的时候,有花看。”
星辞听着,没有说话。
他翻到第一封,又翻到最新一封。
第一封是小满的,五岁,歪歪扭扭的字。
最新一封也是小满的,四十岁,字迹工整,但内容越来越短。
“等人的人,话会越说越少。”他轻声说。
初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但它都记得。”怯替它说,“每一封都记得。”
星辞看着远处的光点。
那些光点今晚特别亮。
像在说:我知道她走了。我也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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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小满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小柏和小云被带回去睡觉了。哈桑回控制室了。晓光的灯还是那么亮。
小满看着那把放满花的椅子。
格蕾丝的椅子。
鲍勃的椅子在旁边,也放着一束花,是小树今天来的时候放的。
玛莎的椅子在最里面,已经放了三十多年了。
一排空椅子。一排等人的人。
小满看着它们,忽然开口:
“你们在那边有等人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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