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悬停,尘埃凝固,声音断绝。
时间并未真正停止——许扬能感觉到源网在惯性地流转,心脏仍在微弱搏动,思维还在运转。但外界的一切“运动趋势”,就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凝固在毁灭前的那一帧。
这是比隧道里遭遇时间闭环残影时更深刻、更“本质”的静止。不是规则紊乱造成的随机效果,而是一种精准的、主动的...“截断”。
岩壁的裂缝无声扩大,像被无形的刀刃缓缓剖开。黑暗从裂缝中渗出,那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更“浓稠”的黑暗,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抽走了活性。黑暗中,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逐渐清晰。
林夕走了出来。
她的样子比之前在战场上更糟。
灰色战斗服几乎被血浸透,大部分是干涸的暗红,但胸口和左肩处仍有新鲜的血迹在不断渗出。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被血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手——从指尖到小臂,皮肤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纯粹的“虚无”,仿佛那只手正在从现实层面崩解。
但她站得很稳,左手依然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扫过洞内凝固的场景,在许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看向洞口方向——尽管被坍塌的岩石堵塞,但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障碍,直接锁定了外面那个正在疯狂破坏峡谷的魔神。
“饕餮之喉。”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暴食的劣化产物。吞噬欲望的奴隶。”
许扬感到周围的“静止”开始松动。不是林夕解除了能力,而是这种“截断”对现实持续的干扰正在被世界本身的“惯性”修正。悬停的碎石开始微微颤抖,尘埃有了飘落的趋势,洞外隐约传来被隔绝后变得沉闷的撞击声。
“你能动。”林夕突然看向许扬,陈述道,“你的存在方式...抵消了部分‘断’的影响。”
许扬心中一震。的确,在其他人完全凝固的情况下,他虽然动作极其缓慢艰难,但确实还能思考,还能微微转动眼球。是源网的适应性,还是四重力量融合带来的某种“抗性”?
没时间深究。林夕已经朝洞口走去。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但每一步落下,周围那粘稠的“静止感”就褪去一分,仿佛她的行走本身就在“切开”这种异常状态。
当她走到坍塌的洞口前时,洞内的时间流速基本恢复正常。碎石哗啦啦坠落,尘埃弥漫,张妍的动作继续完成,拉满了弓,箭尖对准洞口——然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瞳孔骤缩。
林夕没有理会张妍的警惕,也没有看地上重伤的王猛和疲惫的众人。她只是抬起那只布满黑色裂纹的右手,按在了堵住洞口的巨石上。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巨石,连同后面更多的坍塌岩层,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下往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粉碎,不是蒸发,而是从存在层面被“擦除”,露出后面被魔神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峡谷景象,以及不远处那座正在疯狂撞击岩壁的肉山。
饕餮之喉立刻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它停下撞击,无数眼睛齐刷刷转过来,锁定了从岩洞中走出的林夕。尤其是她身上那缕微弱却令它无比渴望的极意刀痕气息,让所有的嘴巴同时流下腥臭的涎水。
“刀...意...”魔神发出含糊的咆哮,那是它为数不多能理解的“概念”之一,“吞噬...进化...”
林夕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左手缓缓拔刀。
刀出三寸,峡谷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仿佛连稀薄的天光都被这把不起眼的石刀吸收。空气变得锋利,岩石表面自动浮现细密的切痕。饕餮之喉本能地感到了威胁,臃肿的躯体向后缩了缩,体表无数触须不安地摆动。
但林夕拔刀的动作停住了。她身体晃了一下,右手猛地按住胸口,黑色的裂纹从手臂向肩颈蔓延了一小段,嘴角溢出更多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掺杂着细微黑丝的暗红。
反噬加剧了。许扬立刻意识到。那一刀逼退撒旦投影,代价远比看起来惨重。她现在连拔刀完成都困难。
饕餮之喉也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恐惧被贪婪压倒,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庞大的躯体再次启动,数条最粗壮的触须率先抽打过来,同时腹部最大的嘴巴张开,暗红色的吞噬漩涡开始酝酿!
张妍的箭第一时间射出,破晓之光试图拦截触须。李炎的火球、赵铭投出的飞刀(附带微弱空间切割效果)也同时攻击。但魔神这次动了真格,触须表面浮现出骨质装甲,硬扛攻击,速度不减!
林夕眼神一冷,强忍反噬,就要强行拔刀——
“等等!”许扬厉喝一声,人已挡在她身前。
怠惰场,全开!
无形的领域再次扩张,这一次许扬毫无保留,甚至调动源网强行超负荷运转!半径两百米的范围内,空气流动近乎停滞,尘埃悬浮,光线的传播都显得迟滞。那几条抽打而来的触须,进入领域的瞬间,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如同陷入十倍粘稠的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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