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盟总坛的沸腾尚未平息,群星殿内争执的声浪仍在回荡,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如同沉睡了亿万古纪元的洪荒巨兽苏醒后的第一次呼吸,骤然笼罩了每一寸空间。时间仿佛凝固,所有喧嚣戛然而止,无论是主张镇压的雷啸天,还是意图怀柔的丹峰峰主,亦或是深谙谍报的幽蝉,都在这一刻僵立原地,神魂战栗,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颅。大殿中央,那面象征着天道平衡的万界星盘停止了嗡鸣,其上的裂纹甚至都暂时停止了蔓延,仿佛被一股更崇高的力量所冻结。
白琦仙君猛地从白玉莲台上站起,脸上首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凝重与敬畏。他目光投向大殿最深处的虚空,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条幽深不知几许的通道。通道尽头,并非金碧辉煌的殿宇,而是一片混沌未开、地火水风肆意奔流的原始景象。一座古朴到极致,通体由不知名灰色岩石垒成的孤峰,缓缓自那混沌中浮现。峰顶并无华丽宫殿,只有一块光滑如镜的巨石,其上盘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与整个混沌虚空融为一体,他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转的大道符文、生灭不定的宇宙星辰虚影以及一条条具现化的规则锁链交织而成。他坐在那里,便是“道”的化身,是万法起源的象征,是比天道更具“人性”、却也更显“漠然”的至高存在。他,便是万仙盟真正的定海神针,沉眠于问道峰无尽岁月,非浩劫不至而不出的——问道至尊!
“恭迎至尊法驾!”以白琦仙君为首,殿内所有强者,无论先前立场如何,此刻皆齐声躬身,声音中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恭敬与畏惧。即便是狂傲如雷啸天,在那股仿佛能轻易碾碎其大道根基的威压面前,也温顺得如同稚子。
问道至尊并未开口,甚至没有看殿内众人一眼。他那由符文星辰构成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群星殿的壁垒,穿透了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那片已然崩塌、被天道罚力与混沌气流肆虐过的隐月秘境废墟之上。他的“视线”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平息,肆虐的能量余烬湮灭,甚至连天道降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灭”字神文残痕,都微微震颤,似乎有些忌惮地避让开来。
片刻的沉寂,仿佛过去了万年。终于,一道平淡无波,却直接响彻在所有人心灵最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大道共鸣:
“寂灭道消,混沌初萌。天道不容,变数已生。”
短短十六字,却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白琦仙君身躯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至尊明鉴!那楚砚确已道陨,然其遗留下的铁片异变,滋生混沌气流,引动天道诛罚。此物凶险莫测,不知是祸是福,又该如何处置?还请至尊示下!”
问道至尊的“面容”依旧模糊,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焦点汇聚到了废墟中心,那枚静静悬浮、看似平凡无奇、却内蕴大恐怖的黑色铁片之上。更准确地说,是他的“目光”穿透了铁片的外壳,深入其内部,观察着那缕仍在缓慢蠕动、试图吞噬同化一切、既包含楚砚寂灭本源、又融合了猩红虚无特质、更沾染了一丝天道罚力的诡异混沌气流。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问道至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此物非此界应有之‘因’,其力之质,近乎‘源’。强取,则因果缠身,必遭反噬。镇压,则如堤阻洪,终有溃时。”
幽蝉忍不住低声插言:“至尊之意,莫非只能任其发展?可此物吞噬万物,若放任不管,恐成大患!”
“放任?”问道至尊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仿佛带着一丝极淡的……兴趣?“非是放任。是‘观察’,是‘引导’。”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昏迷的王富贵,以及其怀中与铁片残留着微弱联系的那枚印记。“载体未绝,因果未断。此物虽凶,然其‘根’,尚系于‘人’。”
雷啸天急道:“至尊!此物连仙帝都能反噬,何其危险!不若集结全力,布下万仙诛神大阵,趁其新生未稳,将其彻底炼化,以绝后患!即便有所代价,也胜过后患无穷!”他身上煞气涌动,显然主张最强硬的手段。
问道至尊并未直接反驳,只是那混沌虚影构成的“手掌”微微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拂。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殿内所有人都感到神魂一清,仿佛某种躁动被抚平。而在遥远的秘境废墟中,一缕原本即将撞击到铁片、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的空间风暴,悄无声息地湮灭于无形。
“力不可竭,刚不可久。天道尚留一线,况乎于此?”问道至尊的声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此物现世,或非偶然。楚砚求寂灭之极致,触底而返,由死向生,虽九死一生,却也可能……窥见一丝超脱之机。此铁片,或是劫,亦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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