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大师。”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讲授。
广场霎时寂静。
所有弟子齐刷刷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边缘的两人。一袭青衫的云逸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他身侧的凌墨则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剑，冷冽的气息让前排几个弟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高台上，古河大师缓缓转身。他眯起眼睛，打量云逸片刻，又瞥了眼凌墨腰间的令牌。
“你是云逸？”古河声音沉厚。
“正是。”云逸拱手，“见过古大师。初来学院，听闻大师对在下有些指教，特来聆听。”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古河脸色一沉。
“指教谈不上。”古河走下高台，在云逸身前五步处站定，“老夫只是不解。天阙学院立院千年，聘请讲师无不考察其师承、资历、丹道造诣。你年不过二十，师承不明，仅凭几桩事迹便被聘为特聘讲师，岂非儿戏？”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云逸笑容不变:“大师的意思是，年龄和师承比实际能力更重要？”
“能力？”古河哼了一声，“你在北境破阵之事，老夫略有耳闻。但那不过是取巧之法，与丹道正统何干？丹道讲究的是千年传承、万次试错，是丹炉前日复一日的苦功！你炼过几炉丹？识得几味药？可曾炼出过一枚五品以上的丹药？”
一连串质问，咄咄逼人。
凌墨的手指在剑柄上叩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嗒”，却让古河身后的两名丹堂执事脸色微变。
云逸却抬手，示意凌墨稍安。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何物？”古河皱眉。
“北境冰渊下采的‘玄冰髓’，辅以十七味辅药，我改了三处火候节点，减了一味‘炎灵草’。”云逸拔开瓶塞，一股清冽寒气弥散开来，竟在空气中凝出细小的冰晶，“此丹无名，姑且叫它‘冰魄凝神丹’。服之可抵御心魔侵扰，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尤其有效。”
他将玉瓶递给古河。
古河接过，倒出一枚丹药在手心。丹药通体冰蓝，表面有六道均匀的银色丹纹，寒气内敛而不外泄。他盯着丹纹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变了。
“六道丹纹……这是完美品质的三品丹药。”古河抬头，“你炼的？”
“昨日在客栈顺手炼的。”云逸说，“炉火不太稳，成丹只有七枚，勉强够看。”
“顺手炼的”……“勉强够看”……
广场上响起一片吸气声。三品丹药炼出完美品质，还能叫勉强够看？！
古河捏着丹药，半晌没说话。他当然看得出这丹药的火候掌控精妙到了极致，那六道丹纹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这需要对药性融合理解到何等程度才能做到？
“丹药尚可。”古河终于开口，语气却依旧硬邦邦，“但丹道博大精深，岂是一两种丹药能证明的？更何况，学院讲师要的是传道授业之能，不是炼丹之技。你那些离经叛道的理论，老夫早有耳闻。什么‘热胀冷缩破阵’，什么‘微生物催熟’——简直胡闹！”
“有用便是胡闹？”云逸挑眉，“那敢问大师，若有一弟子困于古阵，是该等他苦学十年阵法之道破阵而出，还是用‘胡闹’之法救他性命？”
“你——”
“若有一味救命灵药需千年成熟，是等它千年后救人，还是用‘胡闹’之法催熟，即刻救命？”
“强词夺理！”
“大道至简。”云逸声音平静下来，“修士求的是长生，是护道，是济世。无论炼丹、布阵、制符，皆为手段。手段有效，便是正道。大师执着于‘正统’二字，却可曾想过，今日之正统，在千年前或许也是‘离经叛道’？”
古河被噎得脸色涨红。
云逸却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广场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提高声音:“三日后辰时，我会在讲道堂开设第一堂公开课。课程名暂定为《炼丹的效率优化:从火候控制到药性解析》。有兴趣的，可来听。”
说完，他朝古河微微颔首:“大师继续授课，晚辈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开，凌墨紧随其后。
走出十几步后，云逸忽然偏头，对凌墨轻笑道:“看来，这学院生活不会无聊了。”
凌墨看着云逸眼中闪过的狡黠光芒，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半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只有云逸能听出的温和。
身后广场上，古河大师捏着那枚冰魄凝神丹，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而弟子们早已炸开了锅——三日后的公开课，怕是要挤破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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