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在一种压抑而古怪的气氛中结束。“新娘”被孙婆婆和几个妇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早已布置好的、贴着白色“囍”字的西厢房——那就是“新房”。宾客们渐渐散去,父母也回家了。我却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一咬牙,躲在了西厢房的窗户根下。
心在胸膛里擂鼓,手心全是冷汗。我听见孙婆婆在屋里对帮忙的人说:“行了,你们去忙吧,我来给她……换身舒坦点的衣裳。”接着是其他人离开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屋里只剩下孙婆婆和那个“新娘”。我忽然想起酒席上隐约听到的议论,说黄家峪那姑娘生前是附近有名的俊俏闺女。鬼使神差地,我舔湿手指,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眯起一只眼往里窥视。
烛光昏暗摇曳。孙婆婆正费力地给“新娘”解开那身别扭的嫁衣。当外衣褪下一些时,我惊讶地发现,那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的皮肤,在烛光下竟然……并不像我想象中死人那样青灰僵硬,反而似乎还有点弹性。甚至随着孙婆婆的动作,身体某些部位还微微颤动着。
不久,孙婆婆大概是收拾完了,叹了口气,吹灭了几根蜡烛,只留了床头一根小蜡烛,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那一点如豆的烛火,不安地跳动着,把“新娘”的侧影投在墙上,放大、拉长,显得更加诡异。我挣扎了许久,恐惧最终被“不跨过去就会一直被缠着”的念头压倒。我轻轻推开没有栓死的窗户(老式木窗很容易从外面打开),笨手笨脚地爬了进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呕吐。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那“新娘”盖着黑盖头,平躺在铺着红褥子的床上,一动不动。我哆嗦着,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念叨:“对……对不起……我没有坏心……就是……就是从你这儿跨一下……你别怪我……” 然后,我颤抖着抬起一只脚,踩上床沿,准备横跨过去。
就在抬脚要跨未跨的瞬间,也许是烛光角度变了,也许是离得更近,我瞥见了黑盖头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和嘴唇。那下巴的线条很秀气,嘴唇虽然没血色,但形状饱满……我心里莫名地慌乱了一下,脚下一歪,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哐当”一声轻响,我低头一看,魂飞魄散——那是一个黑漆木牌位,上面刻着“先考孙公福海之灵位”!正是今天“新郎”的牌位!
这一吓非同小可,我本就紧张到极致,顿时全身失衡,“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趴下去,不偏不倚,正好重重压在了那“新娘”的身上!
预想中冰冷僵硬的触感并未传来,身下的躯体……竟然是软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弹性与温度!我惊得忘了动弹。
就在这时,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被我压住的“新娘”,喉咙里突然发出“咕……咕噜……”一阵怪响,像是淤塞的痰液被震动。紧接着,盖着黑盖头的头部猛地向上一抬!盖头滑落一旁,露出了一张苍白但眉眼清晰的脸——确实很秀气。然后,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直勾勾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我!她的脸颊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出一个极其痛苦和怪异的表情,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更清晰的、类似呜咽的声响。同时,她的一只手,竟然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五指弯曲,朝着我的脸抓来!
“诈尸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魂飞天外。极度恐惧中,不知怎么想起了老人说过的“童子血辟邪”的土法子,我狠命一咬舌尖,钻心的疼痛传来,一股咸腥的热流涌满口腔。我想也没想,对着那张正向我凑近的、扭曲的脸,“噗”地一口将血沫混着唾液喷了过去!
血点溅到她脸上。她喉咙里的呜咽声似乎顿了一下,抬起的手猛地缩回,下意识地去遮挡脸颊,身体也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更加痛苦的“呜呜”低鸣。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从她身上翻下床,鞋都顾不上穿,拉开门栓就往外疯跑。刚冲出房门,就和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回来再看看的孙婆婆撞了个满怀。我哪里还顾得上解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她身边窜过,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一路哭喊着跑回了家。
身后,远远传来孙婆婆一声拖长了调的、凄厉惊恐的尖叫:“啊——!!!”
或许是惊吓过度,回去后我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胡话连连,足足病了七八天才勉强好转。醒来后,从父母欲言又止、充满后怕的交谈中,我才陆陆续续拼凑出那天之后的事:
孙婆婆那晚尖叫之后,惊动了邻居。但人们听到“诈尸”的传闻,谁也不敢进去细看。孙婆婆受了极大惊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急急忙忙、几乎是仓促地叫人把“新娘”装殓进一口薄棺,抬到孙家坟地,匆匆下葬了。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就算是冥婚,遗体也至少该停放三日夜,请道士做些法事才能下葬。这般匆忙,极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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