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硬物轻轻敲击木板的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
声音的来源,似乎不在屋里,也不像在堂屋。有点闷,有点远,但确实存在。
林晓东一下子清醒了,屏住呼吸仔细听。
笃。笃。笃。
又响了。这次他听出来了,声音的方向,好像来自……屋子更深处,或者说,靠近后院的那一侧。
他想起了奶奶的警告——“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起来,别出屋,尤其别去后院。”
好奇心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是什么?老鼠?风吹动什么东西?可这敲击声太有规律了,不像无意识的碰撞。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黑暗中摸索到桌上的煤油灯,点燃。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他端起油灯,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粗糙的木门上。
堂屋里一片死寂。奶奶的房间在另一边,门关着,没有任何声息。
但那敲击声,又来了。笃,笃,笃。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固执。
鬼使神差地,林晓东轻轻拉开了房门。堂屋比他房间更黑,只有他手中油灯照亮脚下极小的一片范围。他踮着脚,像做贼一样,朝着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走去。那扇门在灶间旁边,是一扇单薄的、颜色暗沉的老木门,此刻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丝毫光亮。
越靠近那扇门,那股白天就隐约闻到的、难以形容的甜腥陈旧气味,似乎就越明显。而且,空气中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东西缓慢腐烂,又被刻意掩盖后的酸败气。
敲击声就是从这扇门后面传来的。
林晓东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站在门前,手微微发抖。奶奶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另一种强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那带着怪味的空气,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笃笃笃!
敲击声猛地变得急促、响亮,就在门板后面!近在咫尺!仿佛有什么东西,知道他来了,正在门后急切地敲打着!
林晓东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煤油灯差点脱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晃。他再不敢停留,转身逃也似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跳上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后半夜,他再没听到任何声音,但也不敢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迷糊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奶奶叫醒的。早饭时,奶奶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也没睡好。她没问林晓东昨晚睡得好不好,只是默默地把粥碗推到他面前。林晓东偷偷观察奶奶,发现她的手指关节处,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红肿。
白天,奶奶的话依然很少,大部分时间要么在灶间忙活,要么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望着天井发呆,眼神空洞。林晓东尝试在房子附近转转,但奶奶总会适时出现,用各种理由叫他回屋,或者指派些无关紧要的活计,总之,不让他有单独探索的机会,尤其严防死守地隔开他与后院那扇门。
午后,奶奶说要出去一下,去村西头一户人家拿点东西,嘱咐林晓东好好看家,别乱跑,尤其是后院。林晓东满口答应。
奶奶的身影刚消失在石板路拐角,林晓东的心就活络起来。白天壮胆,昨晚的恐惧被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他一定要看看后院到底有什么。
他先是在堂屋和灶间仔细搜寻,看有没有后门的钥匙,或者别的入口,但一无所获。那扇小木门从里面闩着,是老旧的门闩,没有锁眼。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闩得很牢。
难道没有钥匙就进不去?奶奶总要进去的。他回忆着奶奶昨天的行动,目光落在了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挂在墙上的小竹篮上。他走过去,踮脚取下竹篮。里面是些零碎杂物,针头线脑,还有几块干净的旧布。他伸手在底下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金属物。
是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样式很老,磨得发亮。
林晓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拿着钥匙,走到那扇小木门前。钥匙插进同样古旧的铜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取下锁,抓住冰凉的铁门闩,用力向旁边一拉。
门闩滑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他推开门。
一股比在门外闻到的浓郁十倍不止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甜腥、陈腐、药味、还有一丝牲畜棚圈般的臊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沉甸甸的、仿佛有了实质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后院比他想象的小,只是一个狭窄的长条形空间,一边是高耸的、长满青苔的山壁,另一边就是老屋的后墙。地上铺着碎石子,墙角堆着些破瓦罐和朽木。光线被山壁和屋檐遮挡,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得异常昏暗、阴冷。
而就在这昏暗院子的最里头,紧贴着山壁,有一个低矮的、用粗糙石块和泥巴垒砌的小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窄窄的、紧闭的木门。那令人极度不适的气味,正是从那石屋里散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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