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映出林马异常平静却仿佛正在燃烧某种内里火焰的脸庞
她在消化这句话里骇人的含义。不是比喻,不是假设,而是一种近乎自白般的指控
空气凝固了几秒
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背景里喋喋不休地报道着远方的灾难,此刻听来却像是另一个无关维度的杂音
结女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比之前更轻的磕碰声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马,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逐渐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凝重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接受了某种荒谬前提后,逼迫自己继续思考下去的坚韧
“林马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思熟虑的深井中打捞上来,“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
她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那属于武道家之女的刚强气质重新回到了她身上,驱散了片刻的动摇
“那我无法追究,也没有精力去惩罚你什么的。”她承认了这个前提的无力感,追究源头在此刻显得苍白而徒劳。“但是你站在这里,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林马,仿佛要钉穿他试图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所有动荡
“无论你犯下怎么样的‘错误’——如果那能称之为错误——我要做的,也只是将牺牲做到最小而已。这是我身为武道家的责任。”
责任。不是对“造物主”的讨伐,不是对荒诞命运的控诉,而是在既定的事实面前,一个清醒者选择扛起的、针对“当下”和“未来”的重担
她的逻辑清晰得近乎残酷:源头已不可考,但后果必须承担
林马是“因”的一部分,但他此刻更是活生生的“果”,是需要被纳入保护与考量范围的“同伴”之一
“至于惩罚……”结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阵不祥的寒意,“我会交给我父亲定夺的。”
结女话音落下,公寓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电视新闻的喧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却更衬出两人之间那种沉重而清晰的氛围
林马看着结女,看着她镜片后那双坚定、有些执拗的眼睛,看着她挺直的脊梁
那不是在逞强,而是真正将某种信念融入骨血的姿态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个女孩在他笔下只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未婚妻”
此刻却像一棵扎根在风暴中心的树,用最朴素的道理,劈开了他混乱心绪中纠缠的藤蔓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你总是这样呢……”林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沉的无奈,“喜欢说一些……不像女孩子的话。”
结女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推了推眼镜,脸上并没有被冒犯或羞恼的神情,反而更加严肃
她没有回避林马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公理
“因为责任就是责任。”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这是无关男女之分的。它建立在每个人——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拥有怎样的过去——的良知和选择之上。维持社会的稳定,保护身边的人,在异常面前守住普通人的日常……这不需要区分性别,只需要问心无愧,然后去做。”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陶瓷的温润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那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蛰伏在更深处,并未远去,反而让室内的灯光显得格外珍贵
“我的父亲从小教导我,武道修习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明辨是非,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结女的目光越过林马,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严肃却心怀宽广的男人,“他严厉,有些古板,但他教会我的,就是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责任面前绝不退缩。所以,林马……”
她再次看向他,眼神清澈见底:“你说我是‘不像女孩子的女孩子’也好,说我固执也好。这就是我选择的路。而你——”
她的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也必须做出你的选择。不是沉溺于过去的‘错误’或‘玩心’,而是选择现在和未来。是继续把自己当成引发灾难的‘因’,独自在泥泞里打滚;还是站起来,和我们一起,成为抵御灾难、减少牺牲的‘盾’和‘矛’。”
她将茶杯轻轻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马,望着外面沉沉的夜
“世界已经改变了,林马。无论改变的原因是什么,它就在这里,真实得让人无法回避。你可以选择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但你不能选择无视它带来的后果。”
窗外,远处巷子的方向,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属于夜风的动静掠过。结女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稳
“我父亲常说,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林马,你害怕吗?害怕你带来的改变?害怕无法控制的未来?害怕……牵连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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