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美国驻英大使馆会客室,。
红木镶板的房间里弥漫着雪茄和旧皮革的气味,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寒意。美国大使埃弗里特·哈里曼坐在高背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种精心练习过的、混合着真诚与算计的笑容。
他对面的英国外交部中东事务特别代表阿奇博尔德·克拉克爵士却面无表情,手里的银质怀表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是他极度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爵士,”哈里曼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到刚好能让对方听清的程度,“我们必须正视现实。波斯湾——那片上帝赐予的石油宝库——在法律上和历史上,都属于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是北方军,或者说现在的龙国政府,用几架飞机的生产线,就从你们手里‘买’走了。这不公平。”
克拉克爵士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呢?”
“然后?”哈里曼的笑容更加灿烂,“然后大英帝国应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正义的诉求,是恢复国际秩序的必然之举。我们美利坚合众国,作为自由世界的领袖,愿意全力支持——”
“支持什么?”克拉克打断他,怀表又响了一声,“支持我们派舰队去波斯湾,和龙国的三艘航母开战?支持我们派陆军去沙漠,和北方军的五十万部队交手?还是支持我们的飞行员,去和那些能在一万米高空扔炸弹的H29轰炸机较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
哈里曼的笑容僵了一下:“爵士,您可能过于悲观了。龙国虽然有一定军事实力,但毕竟远在东方,后勤补给困难。而大英帝国在中东经营数十年,有基地,有盟友,有经验——”
“我们还有记忆。”克拉克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哈里曼,“我们记得意大利人在北非是怎么投降的——因为‘没有通心粉’。我们记得两个月前,德国人在锡尔特盆地是怎么乖乖交出两成股份的——因为赵振说要收‘保护费’。我们更记得一个月前,平壤是怎么在四小时内陷落的——因为那些不用拉栓的步枪和打不烂的坦克。”
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那是混合着讥讽和疲惫的冷笑:“大使先生,您知道我们外交部现在怎么称呼中东局势吗?”
哈里曼没有说话。
“‘三头怪兽的油池’。”克拉克一字一顿,“龙国控制了波斯湾的油井和港口,德国人占据了利比亚的油田,意大利人——或者说,和龙国合作的意大利人——守着叙利亚的潜在油区。他们没有签任何正式盟约,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利益:让石油流出来,换成黄金,然后买更多枪炮。”
他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俯视着哈里曼:“您让我们去碰这个‘三头怪兽’?去打一个,然后同时惹怒三个?您知道赵振去年轰炸罗马后,给墨索里尼发了什么电报吗?”
“什么?”
“‘下次不会扔在田野里了’。”克拉克模仿着那种冰冷的语气,“而德国人收到那份电报后,立刻同意了赵振的所有条件。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明白,那个东方军阀说到做到。他说要两成股份,你不给,他就让你的油田开不了工。他说要保护费,你不交,他的轰炸机就会出现在你首都上空。”
哈里曼的脸色终于变了:“爵士,您这是……畏战情绪。大英帝国昔日的勇气——”
“勇气不等于愚蠢!”克拉克提高了音量,“我们的祖上都是海盗,大使先生。从德雷克到纳尔逊,我们太清楚海上的规矩了——当你看见三条鲨鱼围着一块肥肉时,聪明的做法是等它们自己打起来,或者找一块更容易下口的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外交官的克制:“所以,请您直说吧。贵国政府真正的意图是什么?是因为龙国不再购买美国的工业品了?是因为他们的汽车工厂今年要生产五十万辆汽车,抢了底特律的生意?还是因为他们的新龙币要以黄金为锚,威胁到了美元的未来?”
哈里曼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克拉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最终没能说出口。
克拉克笑了,那是种了然于心的、近乎轻蔑的笑:“让我猜猜。华尔街需要新的市场,但龙国什么都自己造。石油公司需要维持价格,但龙国和德国联手压价。财政部需要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但龙国说‘不,我们有黄金’。所以你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让英国人去当炮灰。我们去打头阵,我们承受损失,我们和‘三头怪兽’撕咬。然后贵国再以‘调停者’或‘拯救者’的身份介入,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益。就像……就像你们在一战中做过的那样。”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壁炉的火苗摇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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