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通讯参谋几乎是小跑着进入指挥部,声音里带着完成阶段性任务的亢奋,但脚下步伐却有些迟疑——屋内两位大佬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某种山雨欲来。
李长官一把接过报告,眼睛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毁伤评估数据和热成像复核结论。确认目标、全部摧毁、覆盖率97.6%、残余零星抵抗已无战术价值……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最下面那行刺眼的数字上。
弹药消耗:各类炮弹902,347发。航空炸弹及各型机载弹药:未完单独统计。
“我踏马的。”李长官把报告纸攥成一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老子九十万发炮弹就没了。九十万!”他猛地转向陈峰,眼珠子都红了,“还有五分之二的炮兵部队连炮架都没展开!撤!赶紧让他们撤回来!这是止损!懂不懂什么叫止损!”
他几乎是用吼的下令,参谋本能地要去抓通讯话筒。
“不能撤。”
陈峰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指挥室里。参谋的手悬在半空。
李长官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嗯。”陈峰点点头,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那条被无数次强调却又模糊不清的边境线上,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向南推进了整整三十公里。
“命令。”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近乎冰冷的清晰,“所有已完成火力准备的炮兵部队,向前推进,进入越南境内,占领预设第二线发射阵地。尚未展开的火炮部队,直接进入越境纵深展开。轰炸任务继续,目标纵深:边境线以南六十公里。我说的是六十公里,就是一寸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上那片已经被标注为“火力覆盖完成区”的焦褐色块,然后抬起眼,直视李长官几乎要喷火的双眸。
“所有已知军事目标、工事、坑道系统、指挥节点,确认摧毁。这是第一步。”
李长官正要开口,陈峰已经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下一步,树林。总司令的原话是,‘所有树林全部烧掉’。现在是烧得差不多了,但烧光和烧干净是两回事。后续部队——步兵、工兵、配属的防化分队和工程机械——进入越南境内,逐片区域清剿残火,补火,确保没有任何一片超过一亩的树林、竹林、灌木丛得以保留。”
他顿了顿。
“一棵树都不能给他们留。”
参谋站在一旁,握着报告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发白。他打了十几年仗,执行过无数次火力覆盖任务,见过焦土政策,见过坚壁清野,见过把敌人阵地犁成月球表面——但他从未听过,在已经完成火力覆盖、确认摧毁所有军事目标之后,还要专门派工兵进去烧山的。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他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只蹦出一个词:种地。
不是种庄稼,是种死亡。把这片土地彻底翻一遍,撒上地雷的种子,然后让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长不出任何东西——无论是树,是人,还是“麻烦”。
“你疯了。”李长官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咆哮,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惊悸。他看着陈峰,像在看一个认识多年却从未真正看懂的陌生人,“工兵进去烧山……然后呢?你烧完了,拍屁股走人,那地方成焦土了,然后呢?越南人回来,看见老家被你烧成白地,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他们会恨你一辈子!”
“恨我?”陈峰轻轻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很淡,几乎没有弧度,“那就恨吧。”
他转过身,对着通讯参谋,声音恢复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补充命令。所有主干道、山脊线、可通行路径、水源地周边、疑似可设伏地形——在我们部队完成任务、撤回边境之后,全部补布防步兵地雷。”
他停顿,像在思考措辞,更像在给在场所有人一个缓冲——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丝毫缓冲余地:
“记住,只限于我方边境线以南二十公里以外区域。二十公里以北,留给百姓进出,不许布一颗雷。但二十公里到六十公里之间——”
他的目光越过参谋,越过李长官,越过所有人,落在那片还在燃烧的、未知的、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土地上。
“所有河道、滩涂、无法人工布雷的复杂地形,由运输航空兵执行空投布撒。我们不是有那种专门炸腿的蝴蝶跳雷吗?三瓣结构,落地后绊发,死不了人,但能废一条腿,拖累一个班的那种。”
他顿了顿。
“往下扔。撒开了扔。密度不用太高,够用就行。让他们记住,这片土地,不是用来走路的。”
指挥室里静得只剩下换气系统低沉的嗡鸣。
参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厚厚一叠待签发的命令文书,每一份都需要他送到机要室加密发出。以往他从未犹豫过,但此刻那些纸页似乎有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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