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知幽倒下得太快了。
快得甚至有些不真实。当那道金色光柱消散,当这个执着了六十年的男人瘫倒在黑色石板上,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支折断的毛笔时,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
这就……结束了?
持续了六十年的诅咒,纠缠了数代的恩怨,牺牲了无数性命的轮回——就这样,在一道金光中,画上了句点?
沈清弦抱着昏迷的赵无妄,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她的异瞳紧盯着倒地的墨知幽,那里面残余的灰光本能地预警着某种尚未消散的危险。
不对。
还缺了什么。
“小心——”月无心的尖叫声几乎与她异瞳的预警同时发生。
但已经晚了。
倒地的墨知幽,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炸开,而是化作一团纯粹的、浓郁到极致的墨色雾气。那雾气没有扩散,而是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向沈清弦怀中的赵无妄!
不。
目标不是赵无妄。
是沈清弦。
黑线在接近赵无妄身体的瞬间,诡异地拐了个弯,绕过他的身体,精准地刺入了沈清弦的眉心。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灵魂被冻结的感觉。
沈清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根黑线不是实体,而是墨知幽最后的本源,是他六十年执念凝成的最后一击。它钻入她的意识深处,像一条毒蛇,直扑向某个沉睡的、与她一体却又独立的存在。
画魂本源。
墨知幽要的不是她的命。
他要的,是彻底抽离她的画魂本源,将她变回一个普通的、与古画再无关联的沈清弦——然后,带着这最后的、纯净的画魂之力,完成他最初的计划:彻底掌控古画,唤醒“虚无”,向已故的师父证明,他才是对的。
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清弦——!”
赵无妄在她怀中猛然惊醒。帝王之影的力量虽然耗尽,但血脉的感应让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想要起身,想要阻止,可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沈清弦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异瞳的灰光,也不是画魂的净化之光,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白光。那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即将消散的质感。
“月无心!”厉千澜厉喝,长剑出鞘,却不知该斩向何处——那黑线已经没入沈清弦眉心,斩无可斩。
月无心脸色煞白。她按着左肩的伤口,挣扎着想上前,可刚一迈步就踉跄跪倒。她的蛊术对魂魄有效,但墨知幽这一击太狠、太快,而且——太纯粹了。那是燃烧最后生命和执念的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绝对的、同归于尽的意志。
“他……他在强行剥离沈姑娘的画魂……”月无心声音颤抖,“一旦剥离完成,沈姑娘会变成普通人,但她的魂魄会残缺,活不过三年……而墨知幽会带着画魂本源,彻底融入古画,成为新的‘画魂’……不,是‘画魔’……”
“怎么阻止?!”萧墨已经冲到了沈清弦身边,可他同样束手无策。这已经不是武功能解决的范畴。
“阻止不了……”月无心绝望地摇头,“除非沈姑娘自己……自己选择接纳……”
接纳?
沈清弦听到了这个词。
她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半是作为沈清弦的十九年人生——父亲的书房,母亲的温柔,家道中落的变故,追寻真相的执着,还有……赵无妄。那个总是噙着笑、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的古董商。
另一半,是作为静和公主的十七年记忆——金碧辉煌的宫殿,墨离温柔的眼神,父皇眼中日渐浓郁的黑气,还有最后,那场决定以魂封画的献祭。
两段人生,两个灵魂,正在被那根黑线强行分离。
很痛。
痛得像是整个人从中间被劈开。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为她自己。
也为墨知幽。
这个男人,到死都不明白——他想要的认可,从来不在师父那里,不在力量那里,甚至不在“对错”那里。
他想要的,只是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真正地看见他。
就像……就像此刻,赵无妄看着她的眼神。
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凤眼,此刻赤红如血,里面写满了恐惧、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拼尽一切也要留住她的疯狂。
“无妄……”沈清弦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嘴唇在动,可声音被卡在了灵魂分离的间隙里。
但赵无妄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的口型,看见了那双异瞳中正在迅速黯淡的光芒,也看见了……她眼中最后的那抹温柔。
像诀别。
“不……”赵无妄嘶吼,不知从哪涌起的力量,让他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抓那根连接着沈清弦眉心的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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