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忘尘阁后院已聚集了数道身影。
萧墨黑衣如旧,腰间短刃与袖中暗器皆已检查完毕,沉默地立于廊柱旁,像一柄收入鞘中却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刃。苏云裳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素色披风,正将几只装满各类药剂、符箓和应急物资的皮质囊袋仔细分配。她动作利落,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目光不时飘向静立院中的少年。
赵墨言已换了身深青色束袖武服,长发以一根朴素木簪绾起,更显得身形清瘦挺拔。他正闭目调息,试图让因昨夜过度消耗而略有滞涩的圣力恢复流转。左臂内侧的银色印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微光,不再发烫,却仿佛有了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脉动。
“墨言。”苏云裳走近,将一只最小的囊袋递给他,“里面是浓缩的养神丹、止血散,还有三张你云姨特制的‘护神符’,贴身收好。”
赵墨言睁眼,接过囊袋,触手微沉。“谢谢苏姨。”
“你云姨传来讯息,她和两位碧游宫长老已在皇陵外围等候。”苏云裳顿了顿,声音放轻,“墨言,答应苏姨,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为先。你若出事,即便真救回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少年眸光微颤,重重点头:“我明白。”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与车辕响动。萧墨身影一闪已至门前,须臾返回,低声道:“碧游宫的车驾到了,另有一队镇魔司的人马在街口,领队的是厉星辰。”
“星辰回来了?”苏云裳讶然。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稚嫩却已初具清朗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苏姨!墨言!”
身着银蓝相间劲装的厉星辰快步走进院中。他年方八岁,比赵墨言略矮半头,容貌糅合了厉千澜的英挺与月无心的灵动,一双眼睛亮如晨星,此刻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色与显而易见的激动。
“我在东海接到传讯符,立刻乘碧游宫的疾风舟赶回,路上换了三次灵兽坐骑,总算赶上了!”厉星辰语速极快,目光已锁在赵墨言身上,“墨言,你真的感应到厉伯伯和我娘了?”
“是。”赵墨言迎上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昨夜之事与云梦瑶的解析简要说明。
厉星辰听着,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五年了,他同样在等待,在修炼,在无数个夜晚仰望星空,只是他从未如赵墨言般拥有那种特殊的感应能力。此刻希望近在眼前,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我跟你们一起去。”少年斩钉截铁。
苏云裳蹙眉:“星辰,此行危险未知,你年纪尚小……”
“我修为已达筑基中期,碧游宫剑阵已掌握七式,月姨教我的蛊术基础也能派上用场。”厉星辰挺直脊背,语气坚决,“那是我爹娘,我必须去。云姨若不允,我便自己跟去。”
一直沉默的萧墨忽然开口:“让他去。”
苏云裳看向他。萧墨目光扫过厉星辰眼中那与厉千澜如出一辙的固执与担当,淡淡道:“他有资格。”
最终,苏云裳轻叹一声,不再反对。
一行人登上碧游宫特制的马车,车厢宽敞,内壁镌刻着轻身与防御符纹,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两匹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小型灵兽“云驺”,脚程极快且踏地无声。马车穿过清晨渐醒的京城街道,驶出北门,朝着皇陵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赵墨言将左臂印记展示给厉星辰看,并详细描述昨夜感应到的意念碎片细节。厉星辰听得极为专注,不时追问,眼中光芒愈盛。当听到沈清弦半透明指尖触窗、厉千澜无声落子的画面时,他眼圈微红,却死死忍住,只用力拍了拍赵墨言的肩膀。
“我们会接他们回来。”厉星辰声音低哑,“一定。”
辰时三刻,马车抵达皇陵外围。
皇陵坐落于北郊龙脊山脉的支脉之中,背山面水,气势肃穆。外围有禁军常年驻守,但今日显然已接到特殊指令,警戒线外扩了三里,将整片核心陵区彻底清空。数队气息精悍的镇魔司精锐散于各处要道,神情戒备。
云梦瑶与两位碧游宫长老已在神道起点处的碑亭等候。除云梦瑶外,另两人皆是白发长髯的老者,一着玄色道袍,手持紫铜罗盘,目光沉静如古井,乃碧游宫司掌星象与阵法的“璇玑长老”;另一人身着葛布灰衣,腰间挂满各式小巧法器,手指干瘦却异常稳定,是专精空间秘术与机关破解的“遁甲长老”。
见众人下车,云梦瑶迎上,先对苏云裳颔首致意,随即目光落在赵墨言与厉星辰身上,神色温和却严肃:“墨言,星辰,稍后进入陵区,一切行动需听指令,不可妄动。尤其是墨言,你的圣体与那处空间残留有共鸣,需作为引路核心,必须保持心神澄澈稳定,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干扰感应。”
两少年肃然应下。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当年通道开启的位置。”云梦瑶转身引路,“根据星轨罗盘解析,那处‘空间伤疤’位于孝德睿皇帝陵寝的地宫之下,更深处的地下岩层中。当年你们开启的通道,只是偶然撕裂了它最表层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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