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倒计时,开始了。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钟表时刻,而是从星语阁地下“抉择之间”那三个光点开始缓慢融合的那一刻。当水晶球内代表赵墨言、厉星辰、萧怀远的三个光点逐渐靠近,彼此之间的光丝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时,所有人都明白——分别的时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第一天,被称为“私人告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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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阁,清晨。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店内陈列的古物上,每一件都笼罩着一层温柔的金边。店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旧纸张和陈木的味道——这是赵墨言从小闻到大的气息。
赵无妄坐在店堂中央,面前摆着一张古琴。这张琴很老了,琴面有细微的裂痕,琴弦也换过多次,但音色依然清越。他已经很久没有弹琴——自从四十年前那场战争结束,他将更多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和修复那些在战乱中受损的古物。
但今天,他重新调弦。
沈清弦站在柜台后,像过去四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擦拭着那些瓷器、玉器、青铜器。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记忆里。偶尔,她会抬头看向坐在琴前的丈夫,又看向坐在琴旁的儿子,眼神温柔而破碎。
赵墨言坐在父亲身侧的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或许是“三天后就要彻底消失”这个事实,反而让身体卸下了所有负担。他左臂的胎记已经完全消失,连最后一点墨痕都不剩,皮肤光滑如初,仿佛那些与古画、诅咒、宿命相关的一切,都在东京之战中燃烧殆尽了。
“想听什么曲子?”赵无妄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高山流水》吧。”赵墨言说,“小时候,我练不好这首曲子,您总说我的心太浮躁,理解不了伯牙子期的‘知音’。”
赵无妄笑了:“现在理解了?”
“还是不理解。”赵墨言摇头,“但我理解了另一件事——有些告别,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约定,甚至不需要‘理解’。就像高山和流水,它们就在那里,一个巍然,一个奔流,看似分离,实则……从未真正分开。”
赵无妄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琴声响起了。
起初是几个稀疏的音,如同山巅初落的雪,清冷而孤高。渐渐地,音符变得密集,勾勒出山峦的轮廓、岩壁的嶙峋、云雾的缭绕。那是“高山”的部分,沉稳、厚重、静默地矗立在那里,任凭岁月流转。
接着,水流声出现了。不是琴弦模拟的水声,是琴音本身化作了流水——轻盈、灵动、永不停歇地从山间穿过,绕过岩石,跃下悬崖,汇成溪流,奔向远方。
高山与流水,在琴声中相遇。
它们没有交谈,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对视。
只是高山在那里,流水也在那里。
这就是它们的全部。
一曲终了,余音在店内回荡,久久不散。
赵无妄的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最后的震颤。他看向儿子,眼中有着父亲特有的、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墨言,你知道吗?你出生的那天晚上,我也弹了这首曲子。”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你——人生就像这曲《高山流水》,有巍峨的时候,有奔流的时候,有相遇的时候,也有……分离的时候。”赵无妄的声音很轻,“但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们的分离,会来得这么早,这么……彻底。”
沈清弦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她走到琴旁,在赵墨言另一侧坐下,握住了儿子的手。
“妈。”赵墨言看向母亲,“您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要走了,恨我让您又一次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赵墨言的声音有些哽咽,“四十年前,您已经失去过我一次。现在,又要再来一次。”
沈清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就像他还是个婴儿时那样。
“墨言,你知道吗?四十年前,当我以为你永远消失的时候,我确实恨过——恨命运,恨古画,恨那个所谓的‘牺牲’。但后来你回来了,虽然是以残魂的形式,虽然等了那么多年才真正复活……但那些等待的岁月里,我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异色瞳孔中流淌着温柔的光芒:
“母亲对孩子的爱,从来不是‘拥有’,而是‘祝福’。我祝福你健康长大,祝福你找到自己的路,祝福你……无论去往哪里,都带着我们给你的勇气和温暖。”
“而现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要祝福你……勇敢地离开。”
赵墨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的泪。
他站起来,走到店堂中央,环顾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古物静静地陈列着,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件都见证过无数的离别与重逢。而忘尘阁本身,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试图忘却尘世的烦恼,却始终承载着最深刻的尘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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