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战后第五年,秋。
忘尘阁的招牌在秋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招牌的木质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处有雨水浸染的痕迹,但墨迹依然清晰——“忘尘”二字,是沈清弦生前亲手题写的,笔力清隽,自带风骨。
店里,赵无妄正给一对年轻夫妇介绍一件明代青花瓷瓶。夫妇俩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得体,言谈间透露出对古物的真挚兴趣。
“这件瓶子是万历年间景德镇民窑的精品。”赵无妄的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你们看这青花的发色,这种层次的蓝,在民窑中算是上乘了。纹饰是缠枝莲,寓意连绵不绝,子孙昌盛。”
年轻妻子轻轻抚摸瓶身,眼中闪着光:“真美。就像……就像夜空里的星星。”
赵无妄微怔。
年轻丈夫笑道:“小雅最近迷上了观星,每天晚上都要去阳台看那幅星图。她说星图里的光点排列,有时候像花朵,有时候像流水,有时候……就像这样的缠枝纹。”
“是吗。”赵无妄轻声应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虽然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星图。
送走夫妇后,店里恢复了安静。赵无妄走到柜台后坐下,打开抽屉,取出那个熟悉的木盒。盒子里是沈清弦的玉佩,还有她生前常用的那支毛笔。笔毫已经干涸,但他始终没有清洗——上面还残留着墨迹,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五年了。
时间没有让思念变淡,只是让它沉淀,沉淀成一种更深邃、更沉默的存在方式。就像这忘尘阁里的古物,经历百年千年,表面的光泽或许黯淡了,但内里的质地,却在时光中愈发温润厚重。
门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厉千澜和月无心。
五年时间,这两位长辈的变化很大。厉千澜的头发全白了,背也微微佝偻,但眼神依然锐利——那是镇魔司统领沉淀了一辈子的锋芒。月无心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巫蛊之术让她驻颜有术,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她眼里的灵动少了,多了许多沉静的东西。
“今天是星辰的生日。”月无心轻声说,“他要是还在,该三十三岁了。”
赵无妄点点头,没有接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悲伤已经成为了呼吸的一部分。
厉千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五年时间,世界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东京涩谷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巴黎重建了部分受损的建筑,墨西哥城的裂痕被填平成了新的绿地。人们的生活继续着,上班、下班、恋爱、结婚、生子……仿佛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有时候我会想,”厉千澜突然开口,“如果星辰他们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墨言应该会成为星语阁的正式主管。”赵无妄说,“他一直对星空着迷,又有星辰圣体的天赋。”
“星辰可能会接我的班。”厉千澜说,“虽然我退休了,但镇魔司还在。以他的能力,应该能做得比我好。”
“怀远……”月无心笑了笑,“那孩子可能会去教书。云裳说,怀远小时候就喜欢给别人讲题,特别有耐心。”
三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月无心说:“云裳和萧墨上个月去环游世界了。云裳说,怀远生前总说想看看这个世界,所以她要替他去看看。”
“挺好的。”赵无妄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呢?”厉千澜转身看着赵无妄,“五年了,你就打算一直守着这间店?”
“不然呢?”赵无妄反问,“这是清弦喜欢的店,是墨言长大的地方。我在这里,感觉他们还……在。”
他没有说“活着”,只是说“在”。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确实“在”。
那幅星图还在夜空中,每天晚上都准时出现。五年时间,星图的规模扩大了一些,光点增加了约15%,图案也更加复杂。全球各地的“受感者”数量稳步增长——根据星语阁的最新统计,已经有超过三百万人报告从星图中获得过灵感、慰藉或指引。
星语阁为此建立了专门的数据库,记录了所有“受感者”的详细经历。数据分析显示,这些经历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
艺术家获得的灵感,往往与沈清弦生前擅长的艺术形式有关。
科学家突破的难题,常常涉及萧怀远研究过的领域。
守护者获得的勇气,会让人联想到厉星辰的坚定。
而所有关于星空、宇宙、探索的灵感和思考,都与赵墨言的兴趣高度重合。
这不可能是巧合。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赵无妄的假设:牺牲者的“存在本质”并没有消失,而是融入了世界结构,通过星图这个“接口”,继续参与着人类文明的进程。
“星语阁最近在研究‘记忆遗传’现象。”月无心换了个话题,“有数据显示,一些在终末之战期间怀孕的母亲生下的孩子,天生就对星图有特殊的亲和力。他们能准确辨认星图的变化,有些人甚至能在梦中‘看到’星图传递的简单画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