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忘尘阁后院那口古井中平静的水面,看似凝滞,却在无声无息间,将倒映的日月星辰悄然置换。
赵无妄与沈清弦离世,已近百年。
他们的名字,依旧镌刻在昆仑山巅的“守望者丰碑”上,依旧是星语阁历史课程中绕不开的章节,依旧是茶馆说书人口中添了无数传奇色彩的“神仙眷侣”。但具体的故事细节,那些深夜的恐惧、指尖的温度、诀别的泪水、以及星空下无声的誓言,都已随着亲历者的故去,沉淀为史书里几行冷静的记述,或是民间想象中模糊而光辉的轮廓。
忘尘阁,这座三层木楼,在苏家商会与星语阁的共同维护下,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它不再是一个营业的古董铺,而被列为“重要历史文化遗产”,定期有专人负责维护修缮。庭院里的花木,由附近一位老花匠的孙子继续照料,年年岁岁,依旧花开花落。楼内的陈设,尽可能保持着主人最后离去时的原样,蒙着防尘的薄纱,在透过雕花窗棂的光柱里,静静地诉说着一段已遥不可及的过往。
偶尔,会有经过严格审核的历史学者或相关专业的优秀学生,被允许进入阁内,进行短暂的参观或研究。他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阅那些复制版的《墨绘残卷》研究报告(原件已移交永恒秘库),或是站在那扇能望见星空的窗前,试图感受百年前那对伴侣在此凝望夜空时的心境。多数时候,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混合着敬意与疏离的宁静——传奇已成历史,感动需要跨越时间的努力去共情。
厉星辰与云梦瑶早已退居二线,将星语阁交给了更年轻、更具开拓精神的下一代。他们的儿子厉沧海,不负众望,成为星语阁新一代的掌舵人,继续引领地球文明在银河议会的框架下谨慎探索。萧墨与苏云裳的家族企业,已发展成横跨多个星系的庞大商业与情报网络,依旧是星语阁不可或缺的助力。
世界在和平与发展的主旋律中,稳步前行。新发现的宜居星球上建起了第二、第三处殖民城市,与银河议会其他成员文明的交流合作项目稳步增加,关于“星光低语”和神秘符文的研究,虽然仍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已成为星语阁一个经典的、代表先辈探索精神与未解之谜的长期课题,吸引着一代又一代年轻的研究者投身其中。
生活,似乎已将那段惊心动魄的传奇彻底消化,纳入了文明平稳演进的血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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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忘尘阁前的青石板路上。因不是开放日,阁门紧闭,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秋风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
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大约五六岁儿子的手,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她并非学者,只是附近居民,趁着天气晴好带孩子出来散步。孩子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指着屋檐下筑巢的燕子,一会儿又蹲下看石缝里挣扎的蚂蚁。
当路过忘尘阁紧闭的大门时,孩子的注意力被门旁悬挂的一块不起眼的、镌刻着“忘尘阁”三个古体字的乌木牌匾吸引了一下,随即又移开,落在了大门一侧、靠近地面的一个小小透气窗格上。那窗格是用传统的木雕镂空技法制成,图案是简单的云纹,里面糊着半透明的桑皮纸,如今已泛黄陈旧。
“妈妈,那里面黑黑的,是什么地方呀?”孩子仰起脸问。
母亲看了一眼那古朴的建筑,温声解释:“那是一栋很老的房子,叫忘尘阁。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位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住在这里。现在不开放,我们只能在外面看看。”
“英雄?”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星战动画片里那样吗?会开大飞船,打坏蛋?”
母亲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头:“不太一样。他们是另一种英雄,做了很了不起的事,保护了我们所有人。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故事啦。”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显然对不能进去看看有些失望。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低矮的透气窗格,踮起脚尖,努力想透过陈旧桑皮纸的缝隙,看清里面一丝半点的情形。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窥探时,一阵较强的秋风忽地吹过街巷,卷起尘土和落叶,扑打在忘尘阁的门窗上。那扇小透气窗格的桑皮纸本就脆弱,被风一激,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破开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小洞。
一线午后的阳光,立刻透过那个新破的小洞,斜斜地射入了昏暗的阁内一层。
孩子恰好透过那个小洞,看到了光线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那似乎是靠近门厅内侧的地面,阳光的光斑恰好落在一小片没有被防尘布完全覆盖的青砖地上。而在那片光斑边缘的阴影里,似乎……靠着墙边,摆放着一卷蒙尘的、深色的画轴?
孩子的视力极好,好奇心更盛。他努力调整角度,想看得更清楚些。阳光在移动,光斑缓缓扫过那卷画轴的一端。
就在那一瞬间——或许是因为角度,因为光线,因为尘埃的浮动,或者仅仅是因为孩童过于专注而产生的幻觉——孩子似乎看到,那卷看似静止的画轴上,靠近轴杆的阴影部分,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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