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绝望的归途
星舰“守望者号”返回星语阁总部空港时,舱门开启的嗡鸣声在厉寻听来,像是宇宙垂死的叹息。
他独自走下舷梯,身后没有队员——那些与他并肩前往“遗忘回廊”的各族精英,其中三位已在绘世者的笔尖下彻底消失。不是牺牲,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空无。他们的名字还在档案中,相貌还在全息影像里,可所有认识他们的人,包括他们最亲密的家人,都不再记得曾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宇宙的因果线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轻柔地“修正”了,抹去了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只有厉寻记得。
因为他与星语阁核心——那枚由赵墨言残留意志温养千年的“界心石碎片”——有着灵魂层面的深层连接。这连接在他目睹队友被抹杀的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刺痛,像一道烙印将那段记忆死死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首席,欢迎回来。”接待的仿生人助手用平静的电子音问候,“特遣队的任务报告已同步上传至议会中枢,评级为‘未探明高维现象,建议观察’。”
厉寻停下脚步,看着仿生人那双模拟得极为逼真却毫无灵魂光辉的眼睛:“其他人呢?”
“特遣队成员已各自返回所属文明休整。”仿生人流畅地回答,“需要为您预约心理疏导吗?长时间接触未知高维现象可能导致认知偏差。”
“不用了。”厉寻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我去‘忘尘阁’。”
“忘尘阁”是星语阁内部对那间特殊陈列室的称呼——它完全复刻了千年前赵无妄与沈清弦在京城经营的那间古董铺的原貌,一砖一瓦,一器一物,皆按历史记录精准还原。这里不对外开放,甚至不向大多数星语阁成员开放。只有历任首席和极少数核心长老有权进入。
仿生人似乎程序性地犹豫了一秒——这是高级AI模拟人类反应的表现——然后躬身:“权限确认。请随我来。”
穿过星语阁主体建筑那些充满未来感的流光通道,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铺着青石板的老式长廊时,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位。通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汉字:
忘尘阁
厉寻推门而入。
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全息拟真,而是真正的、来自某个农业星球专门培育的古地球树种制成的线香。阳光(模拟的)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细微浮尘的空气中划出清晰的光柱。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古董”:有前朝的青花瓷,有锈蚀的青铜剑,有残缺的竹简,也有后来文明仿制的、带有星际时代特色的“古物”。一切都宁静得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但厉寻知道,这宁静是假象。
他走到店铺最深处,那里有一张老旧的紫檀木桌。桌上别无他物,只平放着一只紫檀木盒,盒盖紧闭。
厉寻在桌前跪坐下来——这是历代首席传承的礼仪。他闭上眼,做了三次悠长的呼吸,努力让那颗在胸腔里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可是没用。只要一闭上眼,绘世者转身时那空洞的眼神、那支轻轻一抹就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因果中彻底消失的巨笔,还有队友消失前那一瞬茫然不解的表情——这些画面就像刻在他视网膜上一样清晰。
“我们的一切攻击……都毫无意义。”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陈列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能量武器穿过它的身体,法则武器被它随手改写,精神冲击像微风拂过山岳……它看待我们,就像我们看待纸上即将被擦去的铅笔字。”
他睁开眼睛,看向那只木盒。
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是赵无妄与沈清弦晚年亲笔书写、封存的手稿合集,名为《轮回书札》。那不是小说,而是他们对自己一生经历的记录、思考与感悟。据说其中蕴含了他们灵魂的印记。
二是一幅画。
那幅画。
《六道轮回图》。
二、最后的火种
厉寻伸手,指尖在木盒表面轻轻拂过。紫檀木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
他是听着那个传奇长大的。
赵无妄与沈清弦的故事,在星语阁不是秘密,而是某种……信仰的源头。从一幅诅咒古画开始,历经轮回梦境、皇权阴谋、星际危机、宇宙存亡,最终二人超脱维度成为“叙事守护者”——这个故事被一代代星语阁成员传颂,也被银河议会载入《文明精神史诗》的首章。
但传说是传说,现实是现实。
在亲眼见到绘世者之前,厉寻一直以为“叙事层面的对抗”是一种诗意的比喻。他以为赵无妄三人成为“传说概念”是某种高级的能量生命形态。他以为星语阁守护的,只是一段珍贵的历史记忆。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绘世者展现的力量,根本不是物理、能量甚至法则层面的。它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作用于“故事”的层面。当一个文明、一个人的“故事”被判定为“无价值”,它就能像擦掉错别字一样,将其从宇宙的“书页”上轻轻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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