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形战场的展开
叙事维度的战斗,没有硝烟,没有呐喊,甚至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动作”。
有的只是频率的对抗,权重的争夺,意义的碰撞。
当【守护之念·赵无妄】那深褐色的光芒如大地般朝着空白区域铺展时,绘世者加速了擦除。空白不再缓慢晕染,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擦痕”,像无形的橡皮在叙事画布上疯狂刮擦。每道擦痕所过之处,故事的纹理被剥离,情感的色彩被漂白,只剩下空洞的框架。
但这一次,空白的扩张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深褐色光芒覆盖的区域,故事变得异常“坚韧”。当一个农耕文明“晨露族”的历史即将被擦除时——他们的故事平凡无奇,无非是播种、收获、繁衍、消亡的循环——空白擦过,却没能像往常那样轻易抹去一切。故事中那些微小却真实的瞬间顽强地留存下来:母亲在丰收节轻抚孩子的额头,老人在星空下讲述祖先的传说,恋人在麦田边羞涩的牵手……这些瞬间像钉子一样钉在叙事画布上,空白擦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叙事逻辑冲突产生的维度震荡。
银白色的真实之瞳洞察到了关键。
它看见,在每个抵抗住擦除的故事深处,都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连接着深褐色的光芒之源。那不是能量输送,而是叙事授权的强化——守护之念赋予了这些平凡故事“被守护的资格”,在叙事层面将它们标记为“值得存在之物”。对于以美学洁癖和逻辑判定为准则的绘世者来说,这种标记形成了一种逻辑悖论:如果它强行擦除被标记的故事,就等于否定了自己那套“只擦除低价值叙事”的原则基础。
绘世者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这在叙事时间尺度上,已经足够漫长。
金红色的希望之河抓住这个间隙,河水奔涌,在空白区域中冲刷出数百条纤细的“光之支流”。这些支流绕过被擦除的核心区域,连接起那些尚未被完全抹去的故事碎片。一个被擦除了90%的探险家故事,只剩下“他死在无人知晓的星球”这个冰冷结局。但希望之河的支流经过时,带走了故事开端的一个碎片——“他出发时,背包里装着女儿画的星星”。
这个碎片本身没有意义。
但当它通过希望之河的支流,流入另一个正在形成的探险家故事时,它成为了那个故事中的一个“伏笔”——新故事里的探险家,在孤独的航行中,总会梦见一颗陌生的星星。两个本已断裂的故事,通过这一点微小的连接,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绘世者的擦除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效率下降。
它需要花费更多“叙事算力”来解析那些被标记的故事,需要重新评估那些被希望之河连接起来的碎片网络。它的巨笔在虚空中划过时,不再是无往不利的橡皮擦,而更像是试图剪断一张无形蛛网的剪刀——每剪断一根线,就有更多线缠绕上来。
厉寻通过界心石碎片感知着这一切。
他身处星语阁的指挥中心,肉身未动,意识却同时存在于三个层面:现实维度中,他指挥着“薪火协议”的信息洪流;叙事维度边缘,他作为三大原型与银河系共鸣网络的连接点;而在更深层的地方,他与绘世者那片空白产生了某种诡异的交感。
他“听”到了空白的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逻辑的低语,是判定的公式,是美学准则的冰冷宣读:
【叙事熵值高于阈值0.73——建议擦除】
【情感冗余度过载——建议简化】
【因果链条存在37处非必要分叉——建议修剪】
【该文明72%个体生命轨迹重复率过高——建议抽样保留】
每一句“建议”都毫无情绪,每一个判定都基于某种厉寻无法完全理解的“叙事经济学”——仿佛在绘世者眼中,宇宙是一本需要不断修订的草稿,而它的职责就是删去所有“不够优雅”“不够简洁”“不够高效”的部分。
直到此刻,厉寻才真正理解绘世者的恐怖之处。
它不是恶意的毁灭者。
它是绝对理性的编辑。
而绝对理性,有时比纯粹的恶意更加冷酷。
二、银河的共鸣图谱
就在叙事层面的对抗陷入僵持时,现实维度中,“薪火协议”引发的连锁反应开始显现出惊人的规模。
星语阁的中央屏幕上,银河系的星图已被彻底重新绘制。原先代表恒星、行星、空间站的物理坐标依然存在,但叠加其上的是另一层发光的网络——共鸣图谱。
图谱上,每一个发光的节点代表着一个正在产生叙事共鸣的文明或个体。节点的亮度代表共鸣强度,颜色则暗示共鸣的主要倾向:褐色偏重守护,白色偏重真实,红色偏重希望。节点之间的连线表示共鸣产生的精神连接——有些是历史文化上的关联,有些是实时通讯产生的共情,有些甚至是跨越时空的、无法解释的同步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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