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来自冰原星的回信,在宇宙中旅行了四百七十万年。
它曾掠过新生恒星的日冕,穿过古老的星云摇篮,在一颗流浪行星的磁场中短暂地改变了轨迹,又差点被一个黑洞的引力撕碎。最终,它抵达了预定的目标区域——一片理论上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这里距离最近的可观测星系团也有三百亿光年。按照所有文明的物理模型推演,此处应该只有均匀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以及无限趋近于绝对零度的真空。
然而,当这段微弱的光脉冲信号抵达时,却捕捉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在信号消失前的最后一微秒,它记录下了一个无法理解的读数:某个无限小的点上,时空曲率出现了“非自然”的波动,随即迅速平复。
信号本身就此消散,成为了宇宙背景噪音中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
而这一事件发生的时间点,是理论推演中“宇宙热寂”达到最终平衡态的……第三百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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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宇宙尺度上失去了意义。
让我们将视角拉远,拉远到足以俯瞰整个可观测宇宙的命运长河。
第一百纪元,最后一颗恒星熄灭。红矮星们燃尽了最后的氢燃料,核心坍缩,外层气体消散,化作冰冷的白矮星残骸,在黑暗中缓缓冷却。
第一百五十纪元,最后一个黑洞蒸发完毕。通过霍金辐射,那些曾吞噬光线的怪物,在持续万亿年的微弱光芒中,释放出最后一丝粒子,彻底消散。
第二百纪元,物质衰变达到终点。所有曾经构成星系、行星、生命的质子和中子,最终都无法抵抗时间的侵蚀,衰变为轻子和光子。宇宙中不再有任何“结构”,只有均匀分布的、稀薄到难以想象的粒子海洋。
第二百八十纪元,连粒子本身都开始趋于同质化。温度差异完全消失,熵值达到理论最大值。宇宙成为一锅绝对均匀、绝对平静、绝对无法从中提取任何能量的“热汤”。
这是理论上宇宙的终极命运:热寂(Heat Death)。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运动,没有结构,没有信息传递的可能,没有时间流逝的意义。只有永恒的、均匀的、死寂的冷。
如果此刻还有一个观察者——如果还有任何形式的意识存在——他会看到一片完美对称、完美均匀、完美空洞的……灰白色。
这就是细纲中描述的:“理论上绝对的死寂中”。
而此刻,是第三百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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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细纲还说了后半句:“却出现了一丝不合理的‘可能性’的波动”。
这个“波动”,并非刚才那个四百七十万年前的信号所捕捉到的那个。那个波动已经湮灭。这是一个……新的波动。
它发生的“位置”,在热寂宇宙中已经失去意义。因为空间均匀,没有参照系。但如果我们强行用旧宇宙的坐标来描述,它大致发生在曾经的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古太阳系-地球轨道的……附近。
波动的规模,微小到即使是旧宇宙最精密的探测器,也需要重复观测十亿次才敢确认这不是误差。
它持续的时间,以旧宇宙的普朗克时间单位计算,大约是……3.5个单位。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它的表现形式,是一滴“墨”。
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时空的畸变。它是一种更基础层面的“差异”——在一片绝对均匀、绝对同质、绝对无法区分“这里”和“那里”的灰白背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点”。
这个点拥有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不同”。
它更……“有序”。
如果热寂的灰白是熵值的最大值,代表信息的彻底消散,那么这个点上的熵值,比周围低了微不足道的、但理论上绝不应该存在的那么一点点。
如同纯白画布上,落下一滴纯黑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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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层面。
即使是超越维度的守护者们,也无法避免“观测”宇宙的终极命运。他们的存在依托于“故事”,而故事需要时间、变化、差异。当宇宙趋向绝对均匀时,叙事本身也在变得稀薄。
沈清弦的“真实之瞳”,此刻注视的是一片越来越难以“聚焦”的视野。她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因为能被她“看见”的“差异”正在消失。
赵无妄的“守护之念”,如同在平静如镜的湖面投石,涟漪扩散得越来越慢,最终几乎无法产生扰动。
赵墨言的“希望之源”,则像根系扎入逐渐板结的土壤,汲取到的“可能性养分”越来越稀薄。
他们并未“死亡”——概念性的存在不依赖物理宇宙。但他们能“活动”的“舞台”,确实在收缩。
“这就是结局吗?”赵墨言的意识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困惑,“不是激烈的对抗,不是悲壮的毁灭,而是……就这样,慢慢地、均匀地、无可挽回地,淡去?”
【按照所有物理定律推演,是的。】赵无妄的回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宇宙会死于‘乏味’。没有戏剧性,没有转折,没有最后一搏。只有无尽的、单调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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