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灵魂”的探究,历来是关于“自我”的终极追问。
张陵精神体立于虚空,俯瞰下方。
高维视界铺展,天地褪去原本色彩。
这些等离子体结构极其稳定,不随肉体消亡而溃散。
它们以某种未知的量子纠缠态维系着个体意识的完整。
张陵甚至能从中观测到部分士卒临死前的执念:
家乡的麦田、妻儿的笑靥、长官的怒斥。
古人常言魂魄归于天地,竟然是现实的?
动用无数轮回积累的知识反复比对,越比对,心头越凉。
希尔人类帝国时期,他曾亲手解剖过无数死亡个体,从未在尸身上方捕捉到这种残留。
千年之后的人类,死了就是死了。
血肉冷却,电信号归零,什么都不剩。
可为何两千年前的这些楚人、吴人,死后竟还拖着一缕能量不肯走。
千年光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人类丧失这种特质?
又或者说……这个时代真有神话存在?
这个念头刚一成型,另一个一个可怖的名讳便撞了出来。
赤红之王!
要说张陵对神话有什么实际印象的话,那就只能往赤红之王身上靠了。
唯有这种跨越维度的至高灾厄,方有能力篡改整个星球的生命底层逻辑。
只有它,始终是张陵难以揣摩的存在。
强烈的探究欲在心底蔓延。
为验证心头猜想,张陵压下翻涌的思绪。
调动庞大精神力,直刺脚下大地。
按他原本的认知,这个时空距离它彻底苏醒还有两千多年,此刻它该深埋地核,沉睡不醒。
正好趁它沉睡,看一眼它的旧时模样。
精神感知一路向下,直逼地核深处。
探针刚触及地核边缘,异变陡生。
那里本该是地球磁场的发源地,此刻却盘踞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暗红星云。
一股狂暴、混乱、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意识骤然苏醒。
极度活跃!
张陵僵住。
这不对。
时间线对不上。
这个年代的它,本该是一枚老实蛰伏的种子,怎会如此躁动?
这股意识中充斥着毁灭与寂灭的癫狂,绝非沉睡状态该有的波动。
星云内部,亿万条触须翻滚蠕动,吞吐着狂暴能量。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份惊疑理清,变故陡生。
当探针触及星云边缘,暗红星云遽然收缩,随后爆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吸力。
未等张陵抽离探针,一道极细的赤色丝线,反向攀了上来。
快得超出想象。
“收!”
张陵几乎是本能斩断了与地核相连的精神感知。
……
郢都城头。
晨雾散尽,天光落开。
芈晏从刚才惊心动魄的神迹里已经缓过了神,正在不断慰问着惊魂未定的楚国百姓。
“阿媪,您这我可受不起啊!”
芈晏急忙扶起一名跪地不起的老妇。
老妇额头磕破,血顺着皱纹流到鼻梁,仍要朝芈晏叩首。
“公主,太一神君护佑大楚,您就是神君在人间的使者啊!”
芈晏双手托住她的胳膊,黑甲覆着掌背,动作却尽量放轻。
“阿媪,先起来。”
“地上冷,孩子还在看着你。”
老妇抖着嘴唇,转头看见旁边孙儿正抓着麻绳断头发呆,这才哽咽着站起。
周围楚民越聚越多。
“公主救我们!”
“是公主请来了太一神君!”
“公主千岁——”
有人仰天大哭。
有人伏地叩首。
有人捧着泥水洗脸,想把血擦干净,却越擦越狼狈。
伯赢领着残存守军,眼神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公主得神君庇佑,实乃楚国之幸!”
伯赢声音清朗,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大家莫慌,神君既已显圣,必保郢都无虞。”
“公主洪福齐天,大楚命不该绝!”
芈晏看着这些人,喉咙发紧。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他们却都在拜自己。
杀阖闾的是剑,定万军的是神,她不过是个握着剑、被神君借用的凡人罢了。
要说以前对太一的信仰,也没有……没有那么忠诚。
但现在忠诚多多了!
伯赢站在她身后,朝宫人低声吩咐:
“开宫中粮仓,先熬粥。药房里能用的止血草,全拿出来。敢私藏者,杖毙。”
宫人领命奔走。
芈晏转身想同姑母说话,腰间落江剑忽然震动。
“姑母,晏儿去去就回。”
她匆匆向伯赢告退,提着剑快步走向城墙一角僻静处。
心跳如擂鼓。
“神君?”
“太一神君!”
神君,可是出了变故?
她在心底连番呼唤。
无人应答。
剑身震动越来越烈。
芈晏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扣住剑柄,把它按在胸前。
她不敢让旁人瞧见这副模样。
城下城上数万人,都把她当作神使。
神使的剑若是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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