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气氛凝重如铁。陈伟强的部分招供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却并未带来清澈,反而让水底的浑浊更加凸显。
赵刚站在单向玻璃前,凝视着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垂头丧气的陈伟强。他的供词——骗钱、争执、推搡、意外——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唏嘘的“人之常情”式的脆弱。但赵刚的直觉,以及更重要的,冰冷的科学证据,都在尖锐地嘶吼:谎言!
“老周,”赵刚按下通话器,连接隔壁技术监控室,“再把法医的最终报告,关于创口形成机制和数量的部分,给我念一遍。”
法医老周沉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死者林慧,体表共有二十三处锐器创口,分布于胸、腹、背及上肢。创角一钝一锐,创腔深,部分贯穿体腔,符合单刃锐器(如匕首)反复、大力刺击形成。创口方向不一,显示受害者曾有过挣扎和体位变动。头部有一处皮下血肿,对应部位有轻微颅骨骨裂,系钝性外力所致,但非致命伤。结论:死亡原因系锐器刺伤导致心脏、肺脏及肝脏破裂大出血,头部损伤可视为搏斗过程中造成的伴随伤。”
二十三处刺伤。反复、大力。这绝不是一次推搡、一次意外撞击能解释的。这是疯狂的、泄愤式的攻击。
“另外,”李雪补充道,她调出了车辆微量物证报告的最终版,“那辆凯美瑞后备箱里发现的矿物粉尘,经过与仓库地面成分的精细比对,确认来自仓库最深处、靠近尸体位置的特定区域,该区域堆积有某种特殊的工业废料。而那些细微的血迹飞溅点,经过模拟实验,只有在极近的距离、且血液喷溅时后备箱处于开启状态才可能形成。”
这意味着,林慧在被刺时(或者刚刚被刺后),曾经非常靠近那辆车的后备箱,甚至可能被试图塞进去过。这进一步驳斥了陈伟强所谓的“推倒后慌乱逃离”的说法。
赵刚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审讯室。他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伟强,眼神如同冰锥。
“陈伟强,二十三刀。”赵刚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陈伟强的心上,“法医报告在这里,你要看看照片吗?看看你口中‘只是推了一把’的结果?”
陈伟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还有你的车,”赵刚将车辆物证报告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林慧的血,是怎么从仓库里面,溅到一公里外你车子的后备箱里的?你把她推倒,她的血会飞那么远?你是不是还想说,是别人开着你的车,载着流血的她去了别处?”
陈伟强的心理防线在确凿的科学证据面前开始碎裂,他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我当时是慌了……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了?”赵刚逼近一步,语气凌厉,“那我帮你回忆!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而你声称自己十一点四十左右离开仓库。这中间有将近半小时的误差!这半小时,你做了什么?是在清理现场,还是在处理尸体?或者……这半小时里,根本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没有!就我一个人!”陈伟强猛地抬头,几乎是嘶吼着否认,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就在赵刚持续施压的同时,李雪带领的技术队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
他们彻底破解了阿杰那台隐藏的虚拟机,恢复了大量被删除的数据。除了确认“黑蛇”账号由其操作外,更重要的是,发现了他与苏晴之间使用另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记录!
记录显示,在案发前数周,苏晴就不断向阿杰抱怨林慧的“纠缠”,并暗示如果林慧“消失”,她和陈伟强就能在一起,阿杰也能得到“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在案发当晚,有几条关键信息:
(晚十点四十五分)
苏晴: 他(陈伟强)已经过去了。你准备好。
阿杰: 明白。东西带了。
(晚十一点二十分左右)
苏晴: 那边怎么样?他(陈伟强)刚发信息说搞定了,拿了钱。
阿杰: 快了。干净利落。
(晚十一点五十分)
阿杰: 办完了。比预想的麻烦点。
苏晴: 扫尾干净。老地方见。
与此同时,对苏晴账户收到的海外汇款的追查虽然困难,但经侦同事通过复杂的资金链路分析,发现其中一笔较大金额的源头,最终指向了一个与阿杰有隐秘关联的离岸空壳公司。而阿杰突然还清的债务和购买的设备,资金源头也与此吻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赵刚看着李雪送进来的最新报告,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再次走进审讯室,将打印出来的苏晴与阿杰的聊天记录,扔到了陈伟强面前。
“看看吧,你的‘真爱’。”赵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在这里为她顶罪,把她描绘成一个不知情的、只是脾气不好的女人。而她,早在案发前,就和她的表弟策划好了一切!你以为你是在骗林慧的钱救公司?你不过是她们计划里,那个负责把林慧引到屠宰场的‘诱饵’,那个她们选定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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