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那只珍珠耳钉。
“这个,应该作为证物吧?”她说,“我妈妈留给我和我爸的,一人一只。我爸那只,我在他死后找到了,在他贴身的口袋里。现在,两只都在我这里了。”
林峰看着那对耳钉。在灯光下,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眼泪。
“李薇,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吧。”
“案发那天,到底是谁杀了赵志强?”
李薇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耳钉,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是我。”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也不是我。”
“什么意思?”
“那个‘她’——你们叫她副人格,我叫她‘薇薇’——是她做的。”李薇的眼神变得遥远,“但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她的绝望,她想毁掉一切的心情。那些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她抬起头,看着林峰:“林警官,你说,如果一个人心里住着一个想杀人的人,那这个人是不是也是杀人犯?”
“法律不惩罚思想。”
“但道德呢?良心呢?”李薇的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赵志强死了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轻松。我觉得少了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这个想法让我恶心,但它就是出现了。”
林峰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性的黑暗面,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直视。
“那个‘她’现在在吗?”他问。
李薇摇摇头:“不在。她很少白天出现。但晚上……晚上她经常来。她会跟我说话,告诉我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她说她在保护我,在替我报仇。”
“你恨她吗?”
“不恨。”李薇擦掉眼泪,“我感谢她。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了。是她让我活下来的,用她的方式。”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警官,我能见见阿俊吗?最后一面。”
“按照规定,案件审理期间不行。”
“哦。”李薇低下头,“那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告诉他,我不后悔嫁给他。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他。但下辈子,我要做个干净的人,堂堂正正地爱他。”
林峰记下了这句话。离开病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薇还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对耳钉,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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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张俊故意杀人案宣判。
考虑到被害人李建国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取得被害人唯一亲属李薇的谅解,法院最终判处张俊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时,李薇没有到庭。她在医院接受治疗,主治医生说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能清醒地讨论未来,有时候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林峰参加了宣判。庭审结束后,他在法院外遇到了张俊的律师。
“林队长,”律师走过来,“谢谢你们的调查,提供了很多对张俊有利的证据。”
“我们只是查清事实。”
“事实……”律师苦笑,“这个案子里,谁说的是事实?李薇?张俊?还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副人格?”
林峰没有回答。他看着法院门口的石阶,雨水洗刷得很干净,但缝隙里还有青苔。
“林队长,你觉得正义实现了吗?”
这个问题让林峰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李建国死了,但他施加的伤害还在继续。张俊坐牢了,但他保护的人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李薇……她活下来了,但活着对她来说是惩罚还是恩赐?”
律师点点头,撑着伞走了。林峰站在雨里,想起刚接触这个案子时,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想法多么天真。
有些罪恶,不是刀捅出来的,而是用二十年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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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个月,林峰收到医院的电话。李薇的主治医生孙医生请他过去一趟。
“李薇的情况有变化。”孙医生开门见山,“她的两个人格开始融合了。”
“什么意思?”
“简单说,主人格和副人格的界限在模糊。她有时候会同时具备两个人的记忆和情感,有时候又会完全混乱。”孙医生表情复杂,“这在治疗上是个进展,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她现在能清楚地记得所有事,包括那些创伤,也包括……案发的细节。”
“她说什么了?”
孙医生递过来一个录音笔:“你自己听吧。这是昨天治疗时的录音。”
林峰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沉默,然后是李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天下午,我爸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阿俊刚去店里,他说下午要备料,晚上客人多。我爸敲门,我开门,他进来,反手锁了门。”
“他说想我了,说我不孝顺,结婚后就很少回去看他。我说阿俊马上就回来,他笑,说阿俊忙得很,不会这么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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