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浓雾在周身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咸腥。林凡握紧手中散发着微光的日志和温热的金属船徽,沿着那条勉强在意识中显现的、通向“紧急脱离舱”的虚线路径,艰难前行。
临时接管带来的“连接感”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他能模糊感知到整个“深渊号”空间的现状:大部分区域的能量流变得滞涩,像是被冻结的河流;那些游荡的规则实体——“清道夫”和“引魂灯”如同断电的玩偶,陷入了死寂;而船体最深处那个巨大的“伤口”,痛苦的低语虽然减弱,但那份沉重的、仿佛源自世界底层的“注视”并未完全消失,仍在混沌中观察,等待评估结果。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甲板或铁板。浓雾似乎凝结成某种胶质般的、半流体的地面,踩上去软陷,留下短暂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原状。周围的景象也在雾气中不断扭曲、变幻,时而显现出腐朽的船舱墙壁,时而又化作无尽翻涌的幽暗海水,光影交错,虚实难辨。这是空间结构极度不稳的表现。
林凡只能依靠意识中那份船模投射出的立体结构图作为指引。代表他自身位置的光点缓慢地沿着虚线移动,而目标——那个标记为“紧急脱离舱(疑似)”的光点,位于船体左舷后部,靠近水线以下的位置。距离不近,中间需要穿过数片代表“高风险紊乱”的红色区域。
他走得很慢,既要对抗浓雾带来的物理阻力和精神侵蚀,又要时刻维持着对徽章、日志、船徽三者共鸣的微弱灵能输出,以保持那脆弱的“临时权限”不至于立刻失效。【夜行衣】的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每一次动作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浓雾的色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一的暗蓝,开始掺杂进一丝丝幽绿和珍珠白的荧光,像是深海某些发光生物散发的冷光。同时,空气里的咸腥味中,多了一缕奇异的、类似海藻和古老香料混合的淡雅气息。
立体结构图上显示,他正接近一片被特别标注为“残留记忆回响区(高浓度)”的红色区域边缘。
林凡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灵视视野中,前方的浓雾里,灵能流的形态变得异常复杂,不再只是混乱的湍流,而是形成了某种……有规律的旋涡和层叠的意象片段。他仿佛能听到隐约的、缥缈的歌声,混合着海浪与某种空灵悦耳的吟唱,断断续续地飘来。
就在这时,手中的航海日志突然自行颤动了一下,书页无风翻动,最终停在了中间某页。那一页并非记录日常航行,而是一幅手绘的、极其精美的插图。
插图描绘的是一片隐藏在海底悬崖峭壁间的、由巨大珊瑚和发光珍珠构筑的瑰丽城市。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半是珊瑚半是晶石的尖塔。尖塔顶端,悬浮着一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滴状的宝石。城市中,有无数人身鱼尾、容颜绝美的生物在游曳、嬉戏、歌唱。插图下方,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人鱼族圣城‘塞壬之泪’遗址想象图,据第三任船长口述绘制。”
而在插图的空白处,同样有后来添上的、力透纸背的暗红血字,字迹比之前更加狂乱潦草:
“它们来过!那些长着鳞片和尾巴的魔鬼!就在‘商人’建立码头后不久!”
“它们说这艘船亵渎了圣地,惊扰了长眠者,打破了古老的‘静默契约’。它们要我们离开,或者……永远留下,成为圣城外围的‘守护雕像’(它们真的能把人变成石头!我亲眼看见二副被它们的歌声触碰后,从指尖开始灰白、僵硬!)”
“‘商人’和它们谈判了。用了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会动的影子?还有发光的沙子?)。最终达成了新的契约。”
“契约内容被刻在了一块从尖塔上取下的‘潮音石’上,石头的碎片被嵌进了船的龙骨里。契约规定:人鱼族承认‘临时码头’的存在,不主动攻击,并允许其在一定范围内汲取深海灵能维持运转;作为交换,‘码头’不得向深海更深处扩散影响,并需在特定周期(据说是‘双月重合之夜’)向圣城方向进行‘灵能献祭’,以安抚‘长眠者’。”
“那块‘潮音石’碎片,是维持这个畸形平衡的关键之一。也是‘码头’规则能部分模拟‘深海’特性的原因。但我觉得……这契约有问题。人鱼族的眼神,不是妥协,更像是……在利用我们,加固另一层封锁?它们真正在意的,好像不是我们这艘船,而是怕我们惊动的、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血字到这里变得模糊不清,似乎记录者在极度困惑和恐惧中无法继续。
人鱼族?古老的静默契约?潮音石碎片?灵能献祭?更深处的长眠者?
林凡感到这个“深渊号”事件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这不仅仅是一艘船卡在夹缝、一个破损界锚的问题,还涉及到了本土深海种族、更古老的契约,以及可能被层层封锁的、更恐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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