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檀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苏眉被强行灌下了几口参汤，续着一口随时会断掉的命。
她斜靠在软榻上，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一动不动。
她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灰色太监服，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那个人是林玄之。
不。
现在是小林子。
崔健坐在不远处的龙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势闲散的欣赏着这幅杰作。
一主一仆。
一坐一跪。
一副活生生的人间悲剧图。
太美了。
比任何画卷都要动人。
他等了一会，觉得这片死寂有些乏味了。
好戏开场，总得有点声音才行。
“小林子。”
崔健懒洋洋的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跪在地上的林玄之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崔健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你主子病了，水米不进。”
“你这个做奴才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多劝劝她？”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的捅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它逼着林玄之，用他此刻的身份，去面对他曾经的心上人。
林玄之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屈辱，怨恨，无力。
万千情绪在他胸中翻滚，最后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能怎么办？
反抗吗？
用什么反抗？用这副残缺的身体，和那份被碾碎的尊严吗？
他缓缓的，用尽全身的力气，端起了旁边宫女放在地上的汤药。
他挪动膝盖，跪行到软榻边。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时光。
“主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嘶哑，尖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漏风的破锣，难听得让他自己都想呕吐。
他不敢抬头看苏眉的眼睛。
“……请用药。”
轰。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苏眉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奴才”。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听着他那陌生的声音。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的叫嚣。
这不是他。
这不是我的玄之哥哥。
我的玄之哥哥，是那个会在桃花树下，执着我的手，念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郎。
而不是眼前这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怪物！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苏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猛地挥手，狠狠的打翻了林玄之手中的药碗。
“哐当！”
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药汁溅了林玄之一手，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剧烈的颤抖。
苏眉的防线彻底崩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蜷缩在软榻的角落，用双手抱着头，发出绝望而崩溃的哭喊。
“滚！你给我滚！”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她破防了。
彻底的。
崔健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踱步过去。
他没有理会发疯的苏眉，也没有看地上狼狈的林玄之。
而是像一个欣赏完美剧目的导演，发出了满足的赞叹。
“真是一出好戏啊。”
他走到两人中间，这个位置，恰好能将他们分隔开来。
他分别按住两人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们都无法动弹。
他低下头，看着这两个以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角色”，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嘲讽。
“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本该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崔健的脸上，笑容变得狰狞而灿烂。
“让朕猜猜你们的剧本。”
“郎才女貌，江南双璧，多么般配的一对CP啊。”
“才女被暴君掳走，心上人散尽家财，联络天下英雄，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杀到京城，斩杀暴君，救出美人，从此神仙眷侣，流芳百世。”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叙述着最残忍的假设。
“多完美的女频剧本啊，真是感天动地。”
林玄之和苏眉停止了颤抖。
他们呆呆的听着，崔健所说的，正是他们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
那个本该属于他们的，充满了光明的未来。
而现在，这个恶魔，正亲手将它撕碎，再揉烂了，扔在他们面前。
“可惜啊……”
崔健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凑到他们面前，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恶意。
“剧本，换人了。”
他站直身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从朕觉醒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御书房，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与霸道。
“这个世界，就只能有一个主角！”
他用手指，重重的点着自己的胸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炸响在苏眉和林玄之的灵魂深处，将他们最后的一点幻想，也击得粉碎。
“那就是——”
“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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