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寂寞”的叹息,消散在绝对死寂的黄金宫殿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崔健觉得这更寂寞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困在自制沙盒游戏里的神。
亲手捏造了山川河流,设定了万物规则,创造了无数NPC。
然后他发现,这些NPC只会按照他写好的脚本,日复一日的念着同样的台词,做着同样的事情。
起初,他还能为自己的创造力感到沾沾自喜。
现在,他只想把这破游戏卸载了。
可惜,他没法卸载。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个游戏的服务器,也是唯一的GM。
他踱步走回黄金王座,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像一滩失去梦想的烂泥。
面前的数百个监控画面里,世界一如既往的“美好”。
《万古帝纪》以经取代了所有世界的四书五经,成了唯一的经典。
他的黑曜石雕像,取代了所有神佛的香火,成了唯一的信仰。
那些被征服的民众,似乎以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或者说,他们以经忘了,除了歌颂“万古一帝”,人还可以有别的情感。
太完美了。
完美到令人作呕。
“唉。”
崔健又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打开了视野里的弹幕。
果然,连一直最捧场的义父们,都开始审美疲劳了。
【义父们:主播,咱就是说,这全球广播体操的环节,能不能先跳过?】
【义父们:又是叩拜又是歌颂的,哥们在公司开早会都没这么形式主义。】
【狼性文化:主要是没冲突了啊!主播你现在跟开了无敌挂打新手村一样,一刀秒,没意思!能不能找点有挑战性的事干干?】
【皇帝:朕的后宫都比你这热闹!快!整点新活儿!不然朕的宇宙飞船都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刷!】
崔健看着这些弹幕,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催!催!催!就知道催!
你们以为当一个暴君很容易吗?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邪恶人设,也是很耗费精力的好不好!
他决定最后再给自己找点乐子。
目光,落在了宫殿门口。
那里,十几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大女主们,正如同最精美的木偶般,安静的跪坐着,等待着他随时可能降临的“恩宠”或“折磨”。
“那个谁,医妃,过来。”
崔健懒洋洋的招了招手。
慕容清雪的身体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指令被激活。
她莲步轻移,走到王座前,跪下,头颅低垂。
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听说你的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崔健挑起她的下巴,试图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波澜。
但那双曾经藏着智慧与倔强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回陛下。”
慕多清雪用一种没有丝毫感情的语调,清晰的回答。
“《帝纪·神技篇》有云:万古一帝之一念,可令枯骨生肉,宇宙重开。凡俗医术,不过帝之一念所化的微尘,不值一提。”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来自于崔健亲自审定的那本破书。
简直比最狂热的信徒还要虔诚。
“我真的会谢。”
崔健松开手,感觉像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又看向那个以计谋着称的黑莲花,赵明月。
“你呢?给朕想想,怎么才能让朕不那么无聊?”
赵明月甚至没有抬头,就接口道。
“《帝纪·圣心篇》有云:帝心如渊,非凡俗所能揣度。帝之无聊,乃万物更新之始,我等凡俗应静心感悟,而非妄加猜测。”
“……”
崔健彻底没话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亲手打造的思想钢印,如今成了隔绝他与所有乐子的铜墙铁壁。
他把一群活色生香的美女,全都变成了只会引经据典的AI客服。
而且还是只会回答“一切以官方公告为准”的那种。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都滚,别在朕眼前碍眼。”
女主们如蒙大赦,机械的行礼,然后安静的,如同潮水般退出了大殿。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巨大的,能溺死人的空虚感,再次将他包裹。
他征服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境界,确实也是一种别人无法企及的……遥遥领先。
他躺在王座上,望着穹顶上那些模拟出来的,代表着无数世界的璀璨星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不,还是随机毁灭几个世界听听响吧?
就像小孩子捏泡泡纸一样。
虽然无聊,但好歹能有点动静。
就在他准备这么干的时候,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的,从他那片几近枯萎的脑海里,钻了出来。
“等等。”
“我当皇帝当腻了。”
“我当神也快当腻了。”
“那……为什么不试试当个普通人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崔健猛地从王座上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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