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天的手从走廊墙壁上收回,金属的冰凉触感在掌心停留片刻,然后被体温取代。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开启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内部照明灯投下柔和的白色光芒。
三天后。
清晨六点,原希望庇护所旧址——如今被称为“新纪元纪念广场”的地方,已经被人潮填满。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气味:人群散发的汗味、远处临时厨房飘来的烤面包香气、彩旗布料在晨风中扬起的淡淡化学纤维味。广场四周悬挂着数百面旗帜,红、蓝、金三色交织,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那些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图案——断裂的锁链象征解放,破土而出的幼苗代表新生,环绕的星辰寓意联盟。
主礼台搭建在广场中央,由回收的金属板材和强化玻璃构成,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台高五米,两侧各有阶梯延伸而下。台上摆放着简单的桌椅,以及一个造型简洁的演讲台。演讲台上方悬浮着全息投影设备,此刻正循环播放着末世前后的影像对比——废墟与重建,绝望与希望,死亡与新生。
广场边缘,临时架设的巨型屏幕将画面同步传输到全球六大幸存者城市:废土联邦的首都“钢铁之心”,极地联盟的“冰原要塞”,自由商人联盟的贸易枢纽“黄金港”,以及另外三个主要聚居地。每个城市的广场都挤满了人,人们仰头看着屏幕,等待着庆典开始。
“还有半小时。”铁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他负责外围安保,此刻正站在广场东侧的制高点,望远镜扫过人群,“目前一切正常,入场人数估计超过八万。”
熬天站在主礼台后的准备区,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广场。他穿着简朴的深灰色制服,没有任何勋章或装饰,只在左胸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联盟徽章——那是用废弃电路板碎片打磨而成的,形状像展开的翅膀。苏宁站在他身边,同样穿着朴素的制服,手里拿着演讲稿的最终版本,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卷曲。
“紧张吗?”苏宁问,声音很轻。
熬天摇头,目光继续扫视人群。他看到老陈和灵心坐在前排的嘉宾席上,两人都坐得笔直,表情严肃。老陈穿着熨烫平整的旧式军装,灵心则是一身简洁的蓝色长袍,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他们周围坐着来自各方的代表:废土联邦的特使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男人,极地联盟的代表是位银发老妇,自由商人联盟派来的则是个笑容可掬的胖子。
再往后,是普通幸存者。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打着补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光芒。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手里挥舞着小旗;老人们相互搀扶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年轻人站得笔直,像在参加某种神圣仪式。
而在人群边缘,几个身影引起了熬天的注意。
那是一个五人小组,站在广场西侧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阴影里。他们都穿着深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熬天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是狂热,不是崇拜,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像在评估什么,计算什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某种仪器,偶尔举起来对准主礼台方向。
“西侧,观礼台阴影。”熬天低声说。
苏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智脑已经标记他们了。身份不明,入场时使用的是自由商人联盟的临时通行证,但商羽那边说没有发放过那几张证件。”
“保持监视。”熬天说,“不要打草惊蛇。”
七点整。
广场上的广播系统响起悠扬的钟声,那是用旧时代教堂大钟的录音片段合成的。钟声回荡在广场上空,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主礼台上。
熬天深吸一口气,推开准备区的门,走上主礼台。
脚步声在金属台面上发出沉稳的回响。阳光正好从东侧升起,金色的光芒穿过稀疏的纳米云层,洒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当他走到演讲台前时,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声音像海潮般涌来,震得空气都在颤动。熬天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欢呼声渐渐平息,但那种沸腾的能量仍然在空气中弥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各位同胞。”熬天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广场,清晰而平稳,“三年前的今天,动能风暴席卷全球,世界陷入黑暗。”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面孔。
“我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文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变成了金属傀儡,城市化为废墟,大地被纳米云笼罩。那时候,很多人以为人类完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飘动的声响。
“但我们活下来了。”熬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奇迹,而是因为每一个在废墟中寻找食物的人,每一个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的人,每一个面对金属傀儡仍然举起武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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