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越来越暖。
但站在阳光下的人,越来越少。
林风在废墟边缘站了很久。久到叶倾城不得不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触碰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林风从那种近乎凝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她。
叶倾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指了指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那里,不断有担架进出,不断有压抑的哭声传出,不断有白布覆盖的身影被抬出来。
“去看看?”她问。
林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需要。”
叶倾城愣了一下。
林风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帮不了他们。”
“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叶倾城看着他那张布满裂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看着眉心那枚暗红色光芒微弱的闪烁。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那片不断有白布抬出的帐篷。
王庞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瓶水。
他递了一瓶给林风,一瓶给叶倾城,自己拧开最后一瓶,仰头灌下去大半。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迹,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指挥部那边说,”他放下水瓶,开口,“下午三点开追悼会。”
林风没有说话。
王庞继续说:
“四千多人。有些连名字都对不上。有些连尸体都找不全。有些——”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握着那半瓶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脚上的靴子已经烂了一半,露出的脚趾上全是血痂。
叶倾城看着他,又看向林风。
林风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帐篷,看着那些不断进出的担架,看着那些白布覆盖的身影。
眉心那枚暗红色光芒,在他看向那些身影的瞬间,又黯淡了一分。
下午两点五十分。
战场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聚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空地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排排白布覆盖的担架,每一副担架下面,都躺着一个人。
四千多人,放不下。
只能放代表。
每一个连队放一副,每一个宗门放一副,每一个世家放一副,每一个普通人自发组成的小队放一副。
台子上,放了四十七副担架。
四十七个名字。
代表四千多个再也醒不来的人。
林风站在人群最前面。
叶倾城站在他左侧,王庞站在他右侧。再往后,是那些从秘境中活着回来的十七个人——不,十六个了。老张没撑过跃迁,他的名字,也在那四十七副担架里。
人群很安静。
安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压低的啜泣。
三点整。
那个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走上台子。
他站在那些白布覆盖的担架前面,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些浑身是伤、却依旧站着的人,看着最前面那个眉心有暗红色光芒的年轻人。
他开口。
声音苍老,却清晰:
“四千七百二十三人。”
“这是今天凌晨到现在,我们失去的战友。”
“他们的名字,我会一个一个念。”
“念完为止。”
他低下头,打开手中的名单。
开始念。
第一个名字。
第二个名字。
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
声音苍老,却平稳。
每一个名字念出,台下便有人低头,有人握紧拳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无声流泪。
林风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名字。
听着那些陌生的、从未听过的名字。
听着那些名字背后,四千多个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人生。
眉心那枚暗红色光芒,在他听那些名字的瞬间,明灭不定。
念到第一千三百个名字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
念到两千七百个名字的时候,天边开始泛起晚霞。
念到三千九百个名字的时候,夜幕降临。
老者还在念。
声音已经沙哑,几乎听不清。但他还在念,一个字一个字,不肯停。
台下,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老者合上名单,抬起头。
他看着台下那些站着的人,看着那些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面孔,看着最前面那个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礼毕。”
“默哀。”
所有人,同时低下头。
林风也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看着土地上那些斑驳的血迹,看着血迹上倒映的点点星光。
眉心那枚暗红色光芒,在他低头的瞬间——
停止了闪烁。
只是静静地、暗红色地,亮着。
默哀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老者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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