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长。
不是因为距离变了，是因为人变了。
来的时候，他们是战士，是奔赴战场的军队，是抱着必死决心冲向黑暗的疯子。每个人眼里都燃着火，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每个人都在喊着杀。
回去的时候，他们是幸存者。
火灭了。刀卷了。嗓子哑了。
只剩下沉默。
林风走在最前面。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眉心那枚暖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静静亮着，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身后，是蜿蜒的队伍。
叶倾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手里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玄冰长剑。剑身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王庞走在叶倾城旁边，双手缠满绷带，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的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但他没有停下来。
再后面，是那些调查科的队员，那些和尚，那些道士，那些世家子弟，那些普通人。
两千多人。
活着回来的，两千多人。
他们沉默地走着，一步一步，踩在来时的脚印上。那些脚印还在，但踩出脚印的人，已经不在了。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久到影子从短变长，久到有人开始走不动。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前面那个人，还在走。
他走得很稳，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里。
只要他还在走，他们就能继续走。
叶倾城加快脚步，走到林风身边。
她没有看他，只是与他并肩走着。
走了很久，她开口：
“回去之后，怎么办？”
林风没有回答。
叶倾城继续说：
“那些死去的人，怎么交代？”
“那些活着的人，怎么安置？”
“那些伤，怎么治？”
“那道裂隙，还会不会开？”
她问了很多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林风听着，沉默着。
走了很久，他开口：
“不知道。”
叶倾城转头，看向他。
林风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走着，看着前方。
“但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林风停下脚步。
身后，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那些站着的人。
看向那些浑身是伤、满脸疲惫、却依旧站着的人。
他开口：
“他们还活着。”
叶倾城愣了一下。
林风继续说：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有办法。”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能继续走。”
“只要他们还活着——”
他顿了顿。
“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有白死。”
叶倾城看着他。
看着那张透明的、布满裂纹的脸。
看着那枚暖色的、在夕阳下静静亮着的光芒。
看着那双平静的、却仿佛承载了太多太多的眼睛。
她没有再问。
只是点了点头。
“好。”
队伍继续前进。
夕阳越来越红，越来越沉。
天边开始泛起晚霞，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交织在一起，美得不真实。
有人抬起头，看着那片晚霞，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泪光。
“好美。”他说。
旁边的人看向他，又看向那片晚霞。
然后，更多的人抬起头。
更多的人笑了。
林风也抬起头，看着那片晚霞。
眉心那枚光芒，在他看向晚霞的瞬间——
微微暖了一分。
晚霞渐渐褪去。
夜幕降临。
队伍在一条河边停下。
有人开始生火，有人开始架锅，有人去河里打水。那些动作，比昨天熟练了许多。那些脸上，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气。
林风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叶倾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王庞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另一边。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些火光，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看着那条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
王庞忽然开口：
“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林风转头，看向他。
王庞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火光：
“那些死去的。”
“在天上，在下面，在随便什么地方。”
“他们在干嘛？”
林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看着我们。”
王庞愣了一下。
林风继续说：
“看着我们活着。”
“看着我们吃饭。”
“看着我们生火。”
“看着我们——”
他顿了顿。
“继续走。”
王庞沉默了。
很久。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很真实。
“那就让他们看着。”
“让他们看看，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些人，是怎么活的。”
火光越来越旺。
那些人围坐在火堆旁，端着碗，喝着糊糊，小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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