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惊受怕熬过大半宿,按常理,清晨的阳光早该刺破云层,暖暖地覆在每个人脸上,或是斜斜映进超市的货架间,给蒙尘的商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可这里不同,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凝固的牛乳,死死裹住整栋建筑,连门窗缝隙都不肯放过,再加上紧闭的卷帘门、焊死般密不透风的安全防盗网,屋内屋外仿佛两个世界,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唯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与白雾特有的腐霉气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众人仍身处绝境。
折腾了一夜的深渊生物总算消停下来,那些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渐渐远去,周遭难得清静了片刻。这种安静却带着莫名的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酝酿,幸存者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借着这短暂的喘息,默默打理着自己。
这群新人倒还算讲究,在超市杂乱的货架间翻找时,竟意外搜出了一整箱未开封的瓶装水,还有几盒包装完好的牙刷、毛巾,甚至零星几管护手霜。天亮后,那些依偎着熬过漫漫长夜的男男女女陆续起身,动作轻缓却带着难掩的疲惫。女生们互相帮忙梳理着凌乱的头发,用仅有的清水擦拭脸颊,试图抹去脸上的血污与憔悴;男生们则强撑着酸痛的身体,整理着皱巴巴的衣物,有人还翻出了货架上的剃须刀片,对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笨拙地刮着胡茬。洗漱完毕,众人又分散开来,翻出些包装完好的面包、饼干和真空包装的肉类,就着矿泉水慢慢填着肚子,咀嚼声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晰,没人多说话,却在眼神交汇间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默契。
二楼隔间里的顾小小也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偏着头,耳廓轻动,捕捉着周遭细微的声响。失去视觉后,她的听觉、触觉都变得异常敏锐,楼下幸存者们的脚步声、吞咽声、偶尔的低语,甚至货架上商品滑落的细微声响,都能在她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画面。片刻后,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摸索着探向身旁的桌面。
桌面上散落着昨晚随手放下的零食包装袋,还有几瓶未开封的饮料。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包装袋的纹路,触感粗糙的是全麦面包,光滑带褶皱的是饼干盒,凭着记忆与触感,她精准地拿起一袋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麦香混杂着防腐剂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不算美味,却能果腹。吃了两口,她似乎觉得不对胃口,便停下动作,手腕微翻,一枚银灰色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那是她的空间戒指。她修长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一拂,下一秒,一只热气腾腾的炸鸡腿便出现在掌心,金黄的外皮还带着酥脆的质感,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小的隔间里散开,与楼下淡淡的面包味形成鲜明对比。她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动作优雅,全然不像身处恐怖片世界,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半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仿佛周遭的危机、他人的惶恐,都与她无关。
她是这里最沉得住气的人——毕竟,经历过的恐怖片少说也有近十部,多则十余部。从丧尸围城到怨灵,从深海巨兽到五军之战,什么样的险境她没见过?那些新人闻之色变的怪物,在她眼里不过是任务途中的寻常阻碍。只要再稳稳当当待上三天,等任务时限一到,她就能毫发无损地回归主神空间,领取属于自己的奖励。
只是这一次的任务,显然没那么简单。
主神空间的提示音还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任务世界:《迷雾》与《蒙上你的眼》叠加,难度等级:(新人禁入级),存活人数上限:20人,任务要求:在超市及周边区域存活4天,抵御最终怪物攻城。” 两个恐怖片世界的规则交织碰撞,危险系数呈几何级增长,别说新人,就算是经历过几次任务的资深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顾小小自挖双眼,并非疯癫之举,而是早已看透这两个世界的核心陷阱——《迷雾》的白雾能扭曲视觉、鬼魂会让普通人自杀,与其被虚假的视觉误导,不如主动舍弃,换得一片清明。
早在昨夜安顿下来后,她便已召唤出了自己的契约伙伴——暗影蜘蛛。这些蜘蛛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行动时悄无声息,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20难度的威压之下,普通的探查手段早已失效,唯有这些能穿梭于暗影、不受幻境影响的小家伙,才能成为她最可靠的眼线。
顾小小指尖轻弹,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主仆契约蔓延开去,无声地传递着指令。那些拇指大小的暗影蜘蛛立刻行动起来,有的顺着隔间门缝钻了出去,有的则攀上墙壁,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爬去。通风管道狭窄而昏暗,布满了灰尘与蛛网,蜘蛛们却如履平地,它们腹部喷出的丝线带着微弱的粘性,既能固定身体,又能感知周围的震动。爬不出去的蜘蛛,则蛰伏在便利店的各个角落——货架底部、墙角缝隙、冷藏柜背后,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虫网,只要有生物靠近,触动丝线,它们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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