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心中一颤。这个男人,懂她的野心,更懂她的仁慈。他从未想过将她折翼藏于后院,而是亲手为她磨亮了爪牙,陪她跃上最高处。
“将军,夫人,蔺先生的暗信到了。”
萧墨寒如一道青色残影掠过甲板,手中举着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信鸽。他是云岭宗的异类,本该隐于江湖,却因沈念的一手医术和那份不输男儿的胆略,心甘情愿在这海上当起了哨探。
沈念拆开蜡丸,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字迹清峻,正是蔺昭庭的手笔。可内容却让甲板上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京中血月连降三日,太后称其为“妖异误国”,矛头直指北境。谢家军粮草已被截断于沧州。归途凶险,望珍重。】
沈念冷笑一声,五指猛然收紧,纸条在她掌心化为齑粉,“她动作倒是快,还想借天象置我于死地。”
谢行川眼神骤寒,一股杀气自他周身散发开来,惊得方圆百米的海鱼纷纷潜入深水。
“粮草被断,这是要逼谢家军反。”谢行川冷哼,“那帮坐在金銮殿里的人,大概忘了,谢家军之所以守境,是因为身后有百姓,不是因为头顶有皇帝。”
“他们以为我们在海外九死一生,却不知我们带回了什么。”
沈念转身,走向舱房。她推开厚重的舱门,桌案上平铺着她这几日不眠不休写下的手稿——《清平策》。
那上面不仅仅有沈氏失落百年的医理,更融合了她在北境推演的兵法阵图,以及沈氏祖先留下的关于大晟朝各处关隘、盐铁调度的惊天秘密。这不仅是一本书,这是足以撬动整个大晟根基的杠杆。
“芷澜,传我令。”沈念立于桌前,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庶女的温顺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乾坤的宗主威仪,“所有海船拉满帆,不惜一切代价,全速驶向大晟海域。遇到阻拦者,不论是海寇还是禁卫,直接动用沈氏强弩。”
“是!”沈芷澜在舱外清脆应声。
航行至正午,原本湛蓝的海面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蒙。
“快看!那是什么?”阿芷指着远处的海平线惊叫道。
只见三艘巨大的、挂着大晟禁卫军玄鸟旗的楼船,正以合围之势朝船队逼近。楼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重甲的弩手,阳光照在那些淬了毒的箭头上,闪烁着不详的蓝光。
那是太后的亲信力量,看样子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沈氏罪女沈念,通敌叛国,窃取国宝,奉太后圣旨,立刻停船受缚!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喊声隔着海面穿透过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沈念走出舱门,站在船头,看着那逼近的楼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沈氏罪女?”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转头看向谢行川,“谢将军,有人说你夫人是罪女,还说要格杀勿论,你怎么看?”
谢行川连刀都没拔,只是微微抬手。
刹那间,沈念身后的数十艘海船上,原本覆盖在侧舷的蒙布被整齐划一地扯掉。露出的不是寻常的守城弩,而是沈氏秘宝中记载的、足以击穿重盾的“三段式连珠弩”。
那些随行的沈氏族人,个个眼神冰冷。在岛上,他们是待宰的羔羊;在沈念手下,他们是索命的修罗。
“我是北境的将军,只知道战场上没有罪女,只有胜者。”谢行川的声音在内力的包裹下,如同滚雷掠过波涛,“开火!”
“崩!崩!崩!”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击瓦片。
那些禁卫军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宣告,巨大的箭矢便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沈氏强弩的威力远超世人想象,第一轮齐射,最前方的那艘楼船的侧翼便被打得木屑横飞,整艘船由于受力不均开始剧烈倾斜。
“这……这是什么武器?快撤!快撤!”对方的指挥官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火力吓破了胆。
“撤?”沈念冷哼一声,夺过身侧沈芷澜手中的一把特制手弩。
她跨步上马(战马已在甲板待命),不,她稳稳踏在晃动的船头,屏息凝神,瞄准了对面指挥官那颗晃动的脑袋。
这是白鸿长老教她的阵法之眼。万军丛中,取敌首级,方能破阵。
“这一箭,是为了我母亲当年受的惊吓。”
指尖轻扣。
一道银光划破迷雾,精准地穿透了百米外那名指挥官的咽喉。对方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地栽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失去了指挥的禁卫军楼船瞬间陷入了混乱,剩下的两艘船疯狂地想要调头逃窜,却发现后方的海域不知何时已被沈氏的小型快船切断了退路。
一场原本被京城权贵视为“瓮中捉鳖”的截杀,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海面上漂浮着残破的玄鸟旗,浓烟四起。
沈念重新回到谢行川身边,她的衣裙上甚至没沾上一滴血,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已经让萧墨寒这样的江湖高手都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心疼了?”沈念挑眉看着谢行川。
“心疼那几支箭。”谢行川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竟然带了几分难得的戏谑,“阿念,你刚才那一弩,比我谢家军的老兵还要稳。看来回京之后,这镇北将军的位置,得匀一半给你坐了。”
“一半怎么够?”沈念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目光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斗志,“我要的是这旧朝更迭,要的是这天下万民。行川,你愿不愿意陪我,把这清平盛世,写进现实里?”
谢行川紧紧锁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命都是你的,何况这天下。”
夕阳余晖下,浩浩荡荡的船队如同一柄刺向黑暗的利剑,正式驶入了大晟王朝的内海领空。
身后是彻底净化的沈氏血脉,身侧是生死相依的良人,手中是足以颠覆皇权的秘宝。
沈念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京城方向,那里有她名义上的父亲、仇恨她的嫡姐、还有那个视众生为草芥的年迈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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