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偏殿。
烛火摇曳，映照着苏锦意清冷而绝美的侧脸。
她的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棋盘，黑白棋子交错，形成一片肃杀的棋局。
小印子垂手立于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事情，就是这样。”
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细长的声音结束了汇报。
张三一身夜行衣，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圆溜溜的身躯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身边的吴嬷嬷，这位一向以理性沉稳着称的冷宫总管，此刻脸上也带着几分震撼。
“一个时辰，不动用官仓，不惊动官府，直接从镇国公的小舅子手里抢了上万斤粮食，还把锅甩给了漕帮……娘娘，此人……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又心细如发！”
吴嬷嬷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最关键的是，他打着槽帮的旗号，周通就算明知有鬼，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弹劾。反而因为是‘槽帮抢粮’，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一手，太漂亮了。”
这是黑吃黑，更是阳谋。欧阳震岳用最不合规矩的手段，完美地执行了一道最荒谬的命令。
苏锦意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
清脆的落子声，最终的定音。
“勇气，他有。手段，他也有。最难得的是，他懂得利用规则，打破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束缚。”苏锦意缓缓开口，声音清越。
“这匹被困在马厩里的千里马，骨头够硬，值得下注。”
吴嬷嬷和张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娘娘的意思是，可以正式招揽了？”张三问道。
苏锦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棋盘，淡淡道：“一头猛虎，你不能只给它画饼充饥。要让它为你效命，就要给它看到真正的丛林，闻到血的味道。”
她抬起眼，看向张三：“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奴才，明白。”张三躬身领命，身影一闪，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
三日后，深夜。
还是那座城东的破庙。
欧阳震岳独自一人站在残破的神像前，他比三天前更加沉默，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似乎被一层更深的锋锐所取代。
他成功了，但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那个神秘的“主人”，到底是谁？
费尽心机设下这样一个死局来考验自己，又到底想做什么？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欧阳震岳没有回头，他知道是林清墨来了。
“考验，我通过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了吗？”
林清墨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考验通过。我的主人对你很满意。”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现在，我正式问你，有一个人，能让你重回战场，建功立业，洗刷昔日冤屈，让你胸中的韬略有用武之地，让你手里的刀再次为大夏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剑，直刺欧阳震岳的内心。
“你，可愿追随？”
欧阳震岳的身躯猛地一震。
重回战场！建功立业！洗刷冤屈！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中最渴望、也最痛苦的地方。
他被雪藏多年，一身本领无处施展，被当做废人一样扔在京郊大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终究是欧阳震岳，那个被称为“北境之鬼”的男人。狂热之后，是冰冷的理智。
“我如何信你？”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清墨的眼睛，“那个人，又是谁？是哪位皇子？还是哪位权臣？我不为任何人做谋逆的鹰犬！”
他可以为国尽忠，但绝不参与党争，更不会成为别人谋朝篡位的工具。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林清墨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玉佩之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口衔珠，龙目炯炯，一股无法言喻的尊贵与威严扑面而来。
那是皇帝在娴妃投毒案后赏赐给苏锦意的，一块代表特殊身份的龙纹玉佩。
欧阳震岳的瞳孔，在看到这块玉佩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曾在北境见过一次，皇帝御驾亲征，赏赐给一位立下不世之功的老将军的，就是这样一块龙纹玉佩！
此物，非皇室宗亲或有天大功劳者不可得！
它代表的不是财富，不是地位，而是一种能直达天听的信任和荣宠！
拥有这块玉佩的人，绝不可能是图谋不轨的叛逆之臣！
林清墨将玉佩递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主人，不属于任何党派。她所做的，所想的，唯有四个字——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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