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城外的动静,惊动了城内本就时刻保持警惕的守卫。
彼时,日出东方。
文玉衡和齐初九连同刘海柱等人一起登上了城头,了望眼前炼狱一般的景象。
入目皆是火星点点,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烧焦的人畜尸身散发出阵阵肉香,混合着刺鼻的毒烟,令人闻之作呕。
齐大小姐强忍着腹部不适,以袖遮面,欢呼雀跃的指指点点:“来了来了,朝廷的兵马到了。烧的是啥玩意儿啊?冒的烟乌漆麻黑,好似有毒。”
刘知县壮着胆子伸头张望半晌,凝视着胶着在一起,彼此厮杀的两方人马,狐疑不已:“像是野煤,外来兵马怎生知晓咱们这里哪里有煤炭?
咦,你们快瞧,领头之人穿着明黄服饰,莫不是钦差大臣到访?何以亲自上阵杀敌啊?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身先士卒?竟然如此神勇?
只是……看上去有些冒失,本官一介文官尚且知晓在乱军之中,不能太过张扬。此人穿着那么艳丽的服饰,那不是给人当靶子打吗?就属他身边敌人最多,不安全呐。”
齐姑娘跟着瞅了瞅,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可不嘛!哎呦,那大虎凑玩意儿我咋瞅着像是沈青山呢?
妹子,你快瞧,是你男人不?他不是个骗子吗?难不成是他从别处骗来的救兵?”
一旁的文大小姐其实自登上城楼之时,一眼便认出了城下领头杀敌的沈青山。穿的那么风骚,想看不到都不行。
文玉衡第一时间惊觉异常,猛然忆起对方曾有一次打听四爪明黄蟒袍一事,还询问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官职。
她结合现下的所见所闻,隐隐猜到了几分事情真相。
别看文大小姐此时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心里虽奇,但对某人能够冒死前来救援,可谓感动异常。
毕竟女真人兵围燕山城多日,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所有人尽皆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今时今日,生机陡现,要说毫不感动,纯是自欺欺人。
此时,她虽对沈青山在敌军之中身穿那么明显的服饰作战之举,同感愚蠢至极,心里连着骂了好几声“其蠢如猪”。
但她骂归骂,齐初九的出言不逊,实是难免令其有些嗔怒,遂假借托词,怒而训斥:“住口。
援军在为城中百姓拼命,抛头颅洒热血,舍身忘死,咱们岂能恶语相向?齐姐姐,你再胡说八道,莫怪小妹翻脸。”
齐姑娘这些日子以来,没少诋毁沈青山,可还是第一次见义妹出言反驳。
眼下,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纵使齐初九豪爽的性子,也有些下不来台,不禁言语奚落:“还真是男人回来了,有了底气。
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我反正是看不上他,也不知晓那个大骗子,这是又从哪骗财骗色回来了呢。”
文玉衡俏脸含霜,正待还嘴。
一旁的齐家主抢先一步教训自家小妹:“文大小姐没说错,城外援军正在为国征战,咱们理当心怀敬意。
沈青山不论是何身份,他此时尚在拼命杀敌,我等有目共睹,任何人不可妄自揣测。纵使他有万般不是,也不容旁人诋毁。
小妹,你倘若再胡言乱语,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请出家法伺候。”
齐初一言罢,用力拉过自家妹子,使了一个眼色,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意味。
齐姑娘见兄长如此做派,只得偃旗息鼓,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
齐家主转移目光,望着城下的战局,心底飞速寻思:“我可不认为沈青山能够骗来兵马,真当朝廷官员全是酒囊饭袋吗?此人的身份一定非比寻常。
我齐家这阵子拼命守城,算得上倾其所有,劳苦功高。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谁知晓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文玉衡腹中也在琢磨:“朝廷早有心放弃关外之地,那头猪是如何说服的官府出兵?
该死的混蛋,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别是从哪弄了件戏袍,骗来的兵马吧?他……他会是为我回来的吗?
若确是如此,不论他究竟是何身份,只要愿意留下,我……我竭尽所能,护他周全。”
刘海柱抚摸着胡须,眯着眼怔怔出神:“王公公前脚来到燕山城,女真人后脚便打了来。眼下,沈青山领兵回来救援,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哎,老夫老喽,怎生感觉头脑不够用了呢?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城头众人各怀鬼胎之际,城外的沈青山奋勇杀敌良久,渐感力殆。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卧槽泥马,盯着我一个人打啊?日你姥姥的,老子和你们拼了……”
沈青山没有战争经验,等反应过来,恐怕是身上的衣服坏事之时,也来不及宽衣解带。
正杀的兴起,耳听远处敌军人群之中,有一支响箭射向高空,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随之,燕山城北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城门被炸成了碎片。紧接着鞑子哨兵吹响了号角,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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