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债,若说欠,那是嘉靖朝欠下的糊涂账;若说要还,也不是这个还法,更轮不到他们来定章程。”
我静静听完,知道这位天子亲军统帅的表态,已经代表了最核心的态度。
“朱指挥所言,正是关键。”我沉吟道,“雷聪不能回来。但刑部公文已到,需有个堂堂正正的理由挡回去,让清流无话可说,也让背后之人无从借力。”
“李公已有良策?”朱希忠眼中精光一闪。
“谈不上良策,不过是因势利导。”我转向周朔:
“去,以我的名义,拟一份咨文发往贵州巡抚衙门及阿朵土司处。
文中要写明,闻悉苗疆土司因熟苗头人更迭,地方略有不靖,特请留用熟悉情弊之锦衣卫千户雷聪协同安抚。
此乃关乎边疆稳定之要务,请黔抚及土司即日上奏朝廷,陈明利害。”
周朔领命疾去。
朱希忠略一思索,脸上便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妙。以边疆实务之重,压朝堂虚文之争。黔抚为地方安定计,必会上奏;阿朵土司为保雷聪,更会极力陈情。
如此一来,陛下御批‘准其所奏,以固边陲’便是顺理成章。刑部也好,言官也罢,谁敢说边疆宁谧不如一桩陈年旧案紧要?”
“正是此意。”我点头,“但此举只能解雷聪眼前之困。陆炳旧案既已被掀起,便不会轻易平息。
朱指挥回去,也当整肃卫内,尤其是北镇抚司。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
陛下要用的是今日一把锋利干净的刀,不是一把锈迹斑斑、还缠着旧日藤蔓的钝铁。”
朱希忠肃然,郑重拱手:“李总宪深谋远虑,朱某受教。卫内之事,我自会处置干净,绝不让小人再有隙可乘。”
他站起身,告辞前又道,“只是,如此一来,风口浪尖便更多转向都察院与李公了。他们动不了雷聪,必会在此案别处做文章,届时……”
“届时兵来将挡。”我亦起身,语气平淡却坚定,“债要还,账要清,但哪本先翻,哪笔后算,得看对江山社稷孰轻孰重。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你我只需记得,咱们办的差事,为的是陛下,为的是大明,不是给任何人还私债、了旧怨。”
朱希忠目光湛然,再次拱手:“朱某谨记。告辞。”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一如他来时。
值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间声响。
我独自站在窗前,暮色已重,宫灯次第亮起。
远处,为新科进士游街而设的彩楼还未拆除,在渐浓的夜色里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场关于未来人才的庆典刚刚落幕,一场关于过去债务的清算却已悄然开盘。
我回到案前,烛光将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债主们已经列队。而算盘,握在执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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