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荒芜的村野，卷着枯草碎屑，在柴房的破窗棂间呜咽。
阿黄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肋骨根根分明，划破肮脏的皮毛，渗出暗红的血珠。
它的主人，农夫铁山，正坐在温暖的屋内喝着劣酒，时不时传来恶毒的咒骂。
“死畜生，一天到晚就知道哼哼，养你不如养条蛆！”
铁山踹开柴房门，手里的鞭子带着呼啸声抽在阿黄身上。
阿黄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过往的经验告诉它，反抗只会招致更残忍的对待。
鞭子一下又一下落下，皮开肉绽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阿黄的视线开始模糊。
它瞥见铁山脚边散落着几块发霉的麦饼，那是今天唯一的食物，却被铁山故意踢到了粪堆旁。
“与其饿死、打死，不如逃。”
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住阿黄的心脏。
它趁着铁山转身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虚掩的柴房门，一瘸一拐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中。
寒风灌满它的伤口，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知跑了多久，阿黄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一片荒坟旁。
坟茔上的乌鸦被惊动，“嘎嘎”地叫着飞起，黑黢黢的影子在月光下晃荡，像索命的鬼魅。
“呜呜……”
阿黄发出绝望的呜咽。这时，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一只羽毛油亮的麻雀落在它面前，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竟透着不属于雀鸟的诡异红光。
“可怜的家伙，被主人像垃圾一样丢弃了？”
麻雀的声音尖细刺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
阿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他……他要打死我……我只能逃……”
“逃？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麻雀绕着阿黄飞了一圈，翅膀扇起的风带着淡淡的腐臭味，“你想报仇吗？想让那个残忍的家伙，付出比你痛苦百倍的代价吗？”
阿黄浑身一震，报仇的念头像火种般，在它心底熊熊燃烧。
它看着麻雀，眼里充满了渴望：“我……我能做到吗？我只是一只没用的狗……”
“没用？”
麻雀嗤笑一声，落在阿黄的鼻尖上，尖嘴轻轻啄了啄它的伤口。
“只要你愿意跟我做个交易，我就能给你力量。代价嘛，不过是你死后的灵魂罢了——反正对你来说，活着已经是煎熬，不是吗？”
阿黄犹豫了。
它不知道灵魂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此刻的痛苦已经让它生不如死。
它看着荒坟上摇曳的鬼火，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终于点了点头：“我……我愿意。”
麻雀的眼睛红光更盛：“很好。从现在起，你叫‘怨犬’，而我，是你的引魂者灰鸦。记住，只要跟着我，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会坠入地狱。”
荒坟旁的阴风突然变得猛烈，卷起地上的纸钱，在阿黄和灰鸦身边盘旋。
灰鸦的尖嘴在阿黄的眉心一点，一道黑色的符文瞬间渗入它的皮肤，阿黄只觉得浑身剧痛，仿佛有无数毒虫在啃噬它的骨髓。
“忍住！这是力量觉醒的代价。”
灰鸦的声音在狂风中回荡，“从今往后，你的牙齿能撕裂皮肉，你的爪子能抓破骨头，你的怨气，将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阿黄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地上不断翻滚，伤口处的血珠竟开始倒流，皮肤下青筋暴起，原本瘦弱的身躯渐渐变得健壮，毛发也变得粗硬如钢针。
当它再次站起来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布满了和灰鸦一样的诡异红光。
“现在，跟我进城。”
灰鸦率先飞起，“我们得先填饱肚子，然后，去找第一个猎物——那个碾过你的车夫。”
阿黄跟在灰鸦身后，步伐变得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留下深深的足印。
进城时，天刚蒙蒙亮，街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家肉铺早早亮起了灯。
“闻到了吗？新鲜的血腥味。”
灰鸦落在一家肉铺的房梁上，指着案板上的五花肉，“去，把它抢过来。记住，不用掩饰你的凶性，让世人看看，怨犬的厉害。”
阿黄低吼一声，猛地撞开肉铺的木门。
铺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见状抄起旁边的杀猪刀，怒喝：“哪里来的野狗，敢闯我的铺子！”
阿黄没有退缩，它盯着铺主的喉咙，眼里的红光让铺主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滚开！！”
铺主挥刀砍来，阿黄灵巧地避开，同时纵身一跃，咬住了铺主的手腕。
“啊——！”
铺主发出凄厉的惨叫，杀猪刀“哐当”落地。
阿黄的牙齿锋利无比，瞬间咬断了他的手腕筋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案板上，与五花肉的血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够了，灰鸦。”
阿黄松开嘴，铺主捂着流血的手腕，瘫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
灰鸦飞下来，落在鲜血淋漓的案板上，尖嘴啄了啄地上的血珠：“做得好。但这还不够，你的怨气还没完全释放。”它转头看向阿黄，“吃吧，用鲜血和鲜肉，滋养你的力量。”
阿黄低头，大口啃食着五花肉，血腥味刺激着它的神经，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这时，肉铺后院传来一阵骚动，铺主的妻子拿着木棍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尖叫起来：“杀人了！野狗咬人了！”
灰鸦飞到她面前，尖嘴啄向她的眼睛：“聒噪的女人，给我闭嘴！”
女人惨叫着捂住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流出。阿黄趁机扑了上去，咬住了她的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们走。”
灰鸦满意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肉铺，“这里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黄跟着灰鸦走出肉铺，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看到满身是血的阿黄，都吓得四散奔逃。
阿黄的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复仇的快感在不断蔓延。
“下一家，面包店。”
灰鸦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我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知道，被践踏的生命，也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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