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锅用的是他特制的双层紫帝休竹蒸笼。这紫帝休竹更是难得,是从一个树妖老饕那儿换来的,据说是经历过天雷淬炼的老竹,耐火耐蒸,还能锁住灵韵。下层注入清冽甘甜、带着丝丝寒气的碧潭泉水,上层稳稳放好承载着赢鱼的帝休竹盘。引燃温和持久、火力稳定的玉髓炭,待得锅中泉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他才将蒸笼严丝合缝地架上。
接下来,就是最考验耐心的时刻了。高温蒸汽带着帝休竹的清香、白蕙的微辛,透过竹篾,源源不断地浸润着盘中的赢鱼。乐游几乎屏住了呼吸,全身心都投入其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丝线,细细感知着笼内每一分温度的变化,鱼肉每一丝状态的转变。清蒸这事儿,火候就是灵魂,早了鱼肉未透,腥气未除;晚了肉质则老,鲜味流失。那完美的节点,往往只在瞬息之间。他靠着前世顶尖大厨对食材状态的直觉,和今生对灵气流动的敏锐把握,稳稳地掌控着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感觉火候已经到了巅峰,他迅速而又平稳地撤去了炭火。但没急着开盖,就靠着蒸笼里的余温和水汽的惯性,再那么“虚蒸”一小会儿。这一步是关键,能让热量由外而内,慢慢渗透进去,把鱼肉最后那点生涩逼走,同时锁住所有天然汁水和极致的鲜美。
当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深吸一口气,稳而快地掀开了蒸笼的盖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极其纯净、清鲜到难以形容的热气,混合着竹叶的雅致和白蕙的辛香,如同无声的潮汐般扩散开来,瞬间就盈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透过门窗,向外飘散。
而这香气,似乎引动了某种天地灵韵。香气飘出餐馆,飘向山谷。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山谷上空,原本散乱的云层竟无声无息地凝聚起来,化作一条硕大无比的“鱼形”,姿态飘逸,与池中赢鱼一般无二。溪流中,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灵虾,此刻竟集体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更神奇的是,连餐馆屋顶上那些沉寂的苔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出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小花,幽微的香气与蒸鱼的鲜香交织在一起。
乐游望着窗外这接连发生的异象,也有些愣神,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原来……极致的鲜美,真能沟通天地,引得万物呼应?” 他回过神来,再看向蒸盘之中。
只见那条赢鱼,形态完美得如同被时光定格。青底金线的鳞片在经历了蒸汽的洗礼后,更显得晶莹润泽,光华内蕴,仿佛不是被蒸熟,而是被赋予了另一种生命形态。那对翼状胸鳍受热后自然舒展,边缘的半透明薄膜呈现出一种柔韧的质感,薄如蝉翼,形态飘逸,真像是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鱼肉已然完全转变为纯净无瑕的雪白色,肌理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饱含的汁水让鱼肉看起来吹弹可破,颤巍巍的诱人。整道菜,色泽清雅,造型灵动如生,还没动筷子,这色与形就已经先声夺人,夺人心魄。
乐游定了定神,小心地将蒸鱼盘中自然析出的原汁滗出来。那汤汁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浑浊,却隐隐泛着淡淡的金辉,这可是赢鱼自身精华与几种辅料香气融合的结晶,鲜香纯粹至极。他没有多加修饰,仅仅加入了一点点磨得极细的岩盐,和一小滴用沙棠果心提炼的、带着天然清新果酸的汁液,调成一个极其清淡、旨在烘托而非掩盖本味的琥珀色味汁,重新均匀地淋在雪白诱人的鱼身上。最后,他拿起剪刀,走到后院墙角那株他游历洪荒时寻来、建店时就移栽在此的百年老植楮树下。这植楮树也神异,每年只长出三片蕴含月华的嫩尖,乐游平日宝贝得不得了,根本舍不得动。今日为了配这清蒸赢鱼,他才忍痛剪下两片最翠绿、最鲜嫩的植楮叶尖,细细地撒在鱼身上。这一点翠绿,瞬间让整道菜活了起来,仿佛注入了山野的生机与清灵。
一道追求极致本味、凝聚了天地灵韵与烹饪匠心的“清蒸赢鱼”,终于大功告成!
乐游准备将这盘堪称艺术品的菜品端出厨房,准备作为今晚晚餐。
暮色已然浓重,山谷陷入了惯有的静谧。餐馆内,几朵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迷谷花悄然亮起,映照着帝休竹桌椅,氛围安宁而温馨,与外界的异象形成了鲜明对比。也就在这时,那位玄衣黑发、气息幽邃的神秘男子,如同前两次一样,没有任何征兆,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那棵老杏树下。
他出现得极其自然,仿佛是从夜色中凝结而出。他一来,周围的虫鸣鸟叫好像都识趣地屏住了呼吸;他身上那件玄色衣袍的衣袂无风自动,若是眼力够尖,或许能瞥见那衣角上用更深的暗线绣着的、古老到难以辨识的“混沌纹”——那似乎是只有开天辟地之前便已存在的生灵,才可能认识的符文。他步履无声地走入餐馆,迷谷花柔和的光芒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驱散那份幽邃,反而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光茧,让他的身影显得更加模糊,如同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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