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龙鳞贴身收好。谷口,饕餮在“时序锚点”的安抚下,似乎睡得更加沉了,呼噜声悠长而平稳。
“烛龙,今日真是多谢了!我这儿正好有新酿的‘忘忧酿’,要不要尝尝鲜?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说着,他抢先几步,跑到谷内院落旁的储藏室,抱出一坛酒来。那酒坛不算大,坛身用新鲜的青翠竹叶细细包裹捆扎着,显得朴素又别致。他指着院落中央那棵枝干虬结、姿态歪斜却枝叶繁茂的老杏树。示意烛龙先去等他。此时正值花期尾声,树上仍缀着些零星晚开的杏花,风过时,带来若有似无的甜香,与酒香隐约呼应。
烛龙脚步顿住,回身瞥了眼那裹着竹叶的酒坛,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拒绝。他目光转向乐游示意的那张桌子,桌上还放着乐游平日随手画着玩的几张简笔画,其中一张歪歪扭扭的饕餮打滚图尤为显眼,平添几分生活意趣。他顿了顿,竟真的改变方向,走到桌旁,拂了拂衣袍,安然坐下。
乐游脸上笑容更盛,连忙抱着酒坛走过去。他麻利地拍开坛口的泥封,揭掉覆盖的油纸,一股清冽甘醇、混合着杏花淡雅芬芳、野生蜂蜜的甜润以及山谷灵泉特有清甜的复合酒香,瞬间逸散开来。这香气并不浓烈呛人,反而如同山间晨雾般柔和绵长,连在谷外枝头叽喳的山雀都被吸引,扑棱着翅膀飞近了些,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好奇地张望。
“这‘忘忧酿’,”乐游一边拿出两个干净的陶碗,一边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自豪,“用了今年采集的杏花蕊心,那蕊心需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集,方能锁住那份鲜灵。又兑了后山崖缝里那窝灵蜂产的百花蜜,水是谷底那眼灵气最足的泉眼。发酵时,我还试着加了一点饕餮也挺爱吃的‘静心草’粉末。喝着应该不烈,顺口,图个安神舒心。”他边说边给烛龙面前的陶碗斟满酒液,那酒色呈现清澈的琥珀色,在夕阳余晖下荡漾着温暖诱人的光晕。
乐游自己也捧着一碗酒,在烛龙对面的木墩上坐下。烛龙静默地看着碗中酒液,片刻后,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陶碗,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初时是杏花与蜂蜜交织的温润清甜,仿佛春日阳光融化积雪。随即,一股蕴含着乐游自身功德之力的暖流悄然散开,顺着喉间滑入,仿佛一股温暖的春水流过万古冻结的冻土层,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与舒缓。
“如何?”乐游带着些许期待问道。
“尚可。”烛龙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又端起了碗,饮下了第二口。这行动本身,已胜过多余的赞誉。
乐游笑了,也满足地喝了一大口自己的酒。两人就这样坐在老杏树下,一时无话,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山泉的淙淙声,以及谷口饕餮平稳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和谐的画卷。夕阳将金色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在木桌上跳跃晃动。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一道灼热得几乎实质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乐游手中的酒碗。
原本在“时序锚点”力场中安心假寐的饕餮,不知何时支棱起了它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鼻尖剧烈地抽动着,循着那诱人的酒香,死死盯住了乐游手中那碗琥珀色的“忘忧酿”。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亮咽口水的声音,那双原本因困倦而半眯着的铜铃大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我也要!”
乐游被它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逗乐了,打趣道:“你这吃货,连酒都想尝?这可是酒,不是肉汤,小心喝醉了原地打滚,到时候我可笑话你。”
饕餮却不管不顾,巨大的爪子开始不安分地扒拉着身下的地面,庞大的身躯像只巨大的毛毛虫一样,一点点朝着酒香的方向、也就是老杏树这边笨拙地蹭过来,一边蹭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急切的“呜呜”声,圆溜溜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那“我也要”的渴望几乎凝成了实质。
一直静坐不语的烛龙,看着饕餮这副为了口腹之欲全然不顾凶兽尊严的憨傻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兴味。他突然屈起手指,在自已碗沿轻轻一蘸,然后对着饕餮的方向,随意一弹。
一滴晶莹的酒液,如同露珠般,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饕餮湿漉漉的鼻尖前。饕餮反应极快,巨大的舌头闪电般一卷,便将那滴酒液舔舐干净。下一刻,它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美味,原本只是缓慢摇摆的尾巴,瞬间像上了发条的拨浪鼓似的,开始疯狂地左右甩动,拍打得地面“噗噗”作响,扬起一小片尘土。
“嗷呜~!”它发出一声带着讨好和急切意味的低吼,眼巴巴地看着乐游……手里的酒坛。
乐游看着它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起身找了个平时用来和面的大陶盆——没办法,给饕餮用碗实在不现实。他小心翼翼地往盆里倒了小半盆“忘忧酿”,然后放在离饕餮不远的地上。“喏,就这些,尝尝味儿就行了,别真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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