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犹豫地看着碗中清澈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液体,又看了看乐游。他们学着乐游示范的样子,捧起陶碗,小口地啜饮起来。温水带着奇异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抚平心绪的力量滑入喉咙,流入胃中,驱散了山林间沾染的寒意与长时间的紧张疲惫。这几个人族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杯暖茶的作用下,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紧握武器的手也稍稍放松。
乐游这才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他们不远处,用一种闲聊般的温和语气,慢慢询问起他们的来历。
通过断断续续、词汇贫乏却充满质朴描述的交流,乐游大致了解到,他们来自距离山谷约数日路程外的一个小型人族部落,以狩猎和采集为生。部落规模不大,生存艰难,狩猎充满了被猛兽反噬的危险,采集的野果也多是酸涩难咽,饱腹尚可,谈何美味。像这样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熟食”,他们只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遇到过自然山火蔓延后留下的、被烤熟的动物尸体,那滋味虽远胜生食,却也常常半生不熟或带着焦糊苦味,与眼前这馆子里散发出的、层次丰富而和谐的香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今日,他们便是在追逐一群猎物时,不慎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看着他们捧着粗糙的陶碗,眼中对厨房方向流露出的渴望,乐游心中被深深触动。他想到了自己前世身为厨师的初心,不就是为了将美味与温暖带给更多需要的人吗?眼前的这几个人,或许连“烹饪”为何物都不知晓,但他们眼中对“更好食物”的向往,却是所有智慧生灵最本真的追求。
他起身,对几人安抚地笑了笑:“稍坐片刻,我去准备些吃的。”
回到厨房,乐游没有使用那些灵气过于浓郁的钟山特产或高等灵植,人族的身体无法承受,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决定,就用最基础、他们也能在附近获取到的食材,为他们展示最本质的烹饪智慧,做一顿简单却足以颠覆他们饮食认知的美食。
他取出一块常见的“野彘”(野猪)后腿肉,肥瘦相间,肉质紧实。又从储物架上找出几种他们在附近山林也能采集到的、类似野菜的“荠”草和“蕨”菜,品级普通,却鲜嫩可口。同时,他准备还原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几种烹饪方式。
首先,他升起火,将一部分野彘肉连带骨头砍成大块,放入一个厚实的陶罐中,加入清澈的山泉水,又放入几块敲开露出骨髓的兽骨,投入几株能够有效去除腥气、并带有特殊辛香的“紫苏”(一种在洪荒山野间常见的香草)。盖上盖子,文火慢炖。很快,陶罐内便开始“咕嘟”作响,水汽氤氲中,骨汤的浓郁醇香伴随着紫苏的异香,率先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并向外扩散。角落里的那几个人族立刻伸长了脖子,鼻翼剧烈翕动,贪婪地呼吸着这从未闻过的奇妙肉香,口水几乎难以抑制。
接着,他将另一部分野彘肉切成适口的厚块,用干净的石杵稍微捶打,松弛纤维,然后抹上少许从岩壁上刮取的天然岩盐和捣碎的、带有辛辣味的野葱(类似葱聋但品级极低,山间常见)。在另一个灶眼上,他架起一块薄而平整、受热均匀的青色石板,将其烧得滚烫,然后用一块肥肉在石板上擦过,淋上少许野彘自身熬出的油脂。
“滋啦——!”
当腌制好的肉块被乐游用竹夹子放到滚烫的石板上时,顿时爆发出一阵无比悦耳、令人食欲大动的声响!伴随着袅袅腾起的、带着焦香味的油烟,一股更加直接、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炙烤肉香,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个餐馆!那几个人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石板上那些正在发生神奇变化的肉块——看着它们从鲜红色逐渐变得金黄,边缘微微卷曲,透明的油脂如同欢快的精灵般在肉块表面滋滋作响、跳跃,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野葱和岩盐被热力激发出的咸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鼻腔,冲击着他们的大脑。
乐游熟练地用竹夹翻动着肉块,确保其每一面都受热均匀,达到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完美状态。同时,他将洗净的荠菜和蕨菜放入翻滚的骨汤中,只是稍微焯烫了片刻,便迅速捞出,沥干水分,简单地拌入一点点岩盐和野葱末,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野菜本身的脆嫩口感和清新本味。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顿看似简单,却凝聚着最初烹饪智慧的美食便完成了:一锅热气腾腾、汤色呈现诱人奶白色、香气醇厚带着紫苏风味的“紫苏野彘骨汤”;一盘外皮焦黄、油脂滋滋、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的“石板炙野彘肉”;以及一碟青翠欲滴、清鲜爽口、正好可以化解烤肉油腻的“焯拌野菜”。
乐游将这三样食物用陶盆和陶盘盛着,端到了那几个人族的桌上。“吃吧,小心烫。”他微笑着示意,并递给他们几双削制好的竹签——虽然他们可能更习惯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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