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端着这杯堪称“艺术品”亦是“凶器”的酒,走到陆压面前,轻轻放在桌上。
“此酒,名为‘斩仙飞刀’。”乐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静,“乃取烈阳焚心之暴烈,九幽寒冥之寂灭,佐以幻真之惑,断因之决,融于混沌原浆,经……时光微调而成。饮之,或可如道友所愿,燃尽烦忧,颤栗神魂。然,其中凶险,道友自知,请慎饮。”
陆压的目光,自那酒杯出现后,便再也无法移开。他死死地盯着那杯“虚无”之中闪烁着星芒生灭的酒液,感受着那直透元神的凌厉刀意与冰火交织的极致烈性,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起来。他眼中那跳跃的金焰,此刻仿佛被这杯酒所吸引,燃烧得更加炽烈,其中那丝迷茫,似乎都被这极致的“烈”所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目标的兴奋与狂热。
“好!好一个‘斩仙飞刀’!”陆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骨杯,仿佛捧着一件绝世凶器,又像是捧着一剂渴望已久的解药,“此酒……合该为本道君所有!”
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将那一杯诡异而危险的酒液,一饮而尽!
“斩仙飞刀酒”入喉的瞬间,陆压的身体猛地僵住!
没有想象中的火焰爆炸,也没有寒冰冻结,那酒液仿佛无形无质,直接化为一股极其怪异、无法言喻的洪流,无视了他的一切防御,径直冲入了他的紫府元神深处!
首先爆发的,是那“烈阳焚心”之意!仿佛有一轮失控的、充满怨念与暴戾的微型太阳,在他元神中轰然炸开!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伴随着金乌陨落时的不甘与愤怒,疯狂地灼烧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记忆都焚为灰烬!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被压抑了无数元会的痛苦与狂躁!
紧接着,“九幽寒冥”的寂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缠绕而上!极致的阴寒并非冻结,而是以一种更加可怕的方式,侵蚀、瓦解着那暴烈的太阳真火,同时也将陆压的意识拖向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仿佛要将他拉入永恒的沉沦与遗忘。冰与火,毁灭与寂灭,在他的元神中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而“幻真魔芋”的力量,则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构建起光怪陆离的幻境。他仿佛看到了辉煌璀璨的太古天庭,看到了十只小金乌巡游天地带来的灾难与陨落,看到了巫妖大战的惨烈,看到了父皇帝俊与叔父太一的悲壮身影,也看到了……西方那两位圣人带着悲悯却又隐含算计的目光,以及一段被强行模糊、篡改的记忆!
“荆棘魂花”放大着他所有的感官,使得这些幻象与体内的冰火冲突带来的痛苦,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他的元神在哀嚎,在挣扎,那柄无形的“斩仙飞刀”仿佛就在他的意识中盘旋,随时可能斩下,带来彻底的解脱或是……灭亡。
“因果断线藤”的道韵则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他短暂地摆脱了某些加诸于身的无形枷锁,那些被深埋的、被扭曲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陆压猛地放下酒杯,那特制的骨杯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那惯有的傲气与冷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迷茫、愤怒与……悲伤交织的复杂神情。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那跳跃的金焰时而炽盛如日,时而黯淡将熄,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时而暴烈如火,时而阴冷如冰,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乐游早已退开几步,与烛龙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杯酒的力量正在冲击陆压被封印或篡改的本源记忆。他看向烛龙,眼中带着询问。
烛龙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陆压身上,那双蕴藏着时光长河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无数历史的碎片在飞速流转、推演。他看到了那隐藏在陆压元神深处、被一层浓郁西方梵光所包裹、扭曲的金乌本源!看到了那属于帝俊的纯正血脉!看到了那只在巫妖大劫中“意外”走失、本该随之陨落却被西方圣人“救”下、并施以手段蒙蔽了灵智与记忆的小金乌!
“原来如此。”烛龙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乐游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此子并非寻常散仙,乃是上古妖皇帝俊之幼子,十金乌中本该陨落、却被西方二圣暗中掳走、洗去记忆、充作棋子的那只小金乌。其元神被西方梵光浸染,早已忘了自家根本,浑浑噩噩,成了他人手中之刀。”
乐游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陆压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跟脚!帝俊幼子,失踪的小金乌!这身份,牵扯的因果可就太大了。难怪他如此矛盾,如此迷茫,如此借酒浇愁却又求极致之烈,他是在本能地反抗那施加于身的枷锁,却又不知枷锁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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