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来,与其说是慕名品尝美食,不如说是好奇。好奇的是何等地方能在巫妖量劫后迅速崛起,名声传入他耳中;本能则是身为世间最高傲、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对于任何可能“特殊”的地域或人物,都有一种想要亲自掂量其深浅、验证其是否名副其实的冲动。规矩?那要看他孔宣愿不愿意认!
“吱呀——”
一声轻响,并非有人推动。那扇以万年帝休木心制成的厚重木门,在孔宣无形的气机牵引下,自行缓缓向内开启。孔宣步履从容,缓步而入,五彩羽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不带起丝毫尘埃。而他身后那五色神光的虚影,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散发出愈发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仿佛在向此间主人无声宣告着他的到来与力量。
餐馆内,此刻只有乐游与烛龙二人。乐游已从柜台后走出,神色平静地望向门口;烛龙则依旧安然坐在老位置上,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仿佛孔宣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与一片落叶飘入庭院并无不同,只是他指尖原本可能存在的时光道韵已彻底隐去,整个人如同化作了角落里一道静默的剪影。
孔宣锐利如剑的目光首先便落在了烛龙身上。尽管烛龙气息收敛至极,但孔宣何等眼力?那玄衣身影与周遭时空那种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坐了万古的奇异和谐感,那深邃如渊、平静无波却隐隐与天地岁月同源的气息,让孔宣绚丽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心中瞬间升起一丝凝重。此位,绝非易与之辈,甚至可能是他漫长生命中极少遇见的那种深不可测的存在。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乐游时,那丝凝重便迅速化为了更深的审视,以及……一抹淡淡的失望。眼前之人,气息温润平和,面容年轻带笑,周身并无任何凌厉的气势或惊人的法力波动,甚至显得有些“平平无奇”。这与传闻中道祖记名弟子、能在巫妖量劫中有所作为、引得数位圣人关注的“乐游店主”形象,似乎颇有差距。莫非传言多有夸大?
“此地,便是近来名声不小的‘有间餐馆’?”孔宣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疏离冷淡的意味。他并未行礼,目光直视乐游,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汝便是此间店主,乐游?” 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告知。
乐游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那无形中弥漫开来、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神紧绷的压迫感与与生俱来的傲然。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迎向孔宣的目光:“正是在下,乐游。道友神光内蕴,五行圆满,风采卓绝,想必便是元凤之子,执掌先天五色神光的孔宣道友吧?今日驾临小店,真是意外之喜。不知孔宣道友是途经此地,想要品尝些粗浅吃食,还是……”
“听闻此地规矩森严,入内需守静,禁争斗。”孔宣不等乐游说完,便淡淡打断,语气中的那丝挑衅之意更加明显,他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本座今日前来,倒想亲眼看看,是何等规矩,凭何能约束洪荒众生。” 他说话间,身后那赤色神光的虚影骤然明亮了一瞬!
并非真正的攻击,只是一种姿态,一种试探。但即便只是这“一亮”,一股灼热无比、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恐怖意蕴已如无形的潮汐般弥漫开来!餐馆内的温度陡然升高,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灵气被炽热道韵引燃的征兆。这股炽热的意蕴,其核心目标,正是锁定了柜台前的乐游!
孔宣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要以五色神光之一的“赤色神光”所代表的火行本源之力,稍作试探。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店主,究竟有何能耐,能否接得住他随手施为的一缕道韵。若能接下,或许有资格与他平辈论交;若接不下,甚至需要旁人出手相助,那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名声,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笑话,他也懒得在此多费时辰。
然而,就在那赤色神光微微一亮、炽热道韵即将触及乐游身前三尺之地的刹那——
一直静坐如亘古磐石的烛龙,缓缓抬起了眼眸。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轰然爆发,没有毁灭性的法则剧烈碰撞,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烛龙只是平静地转过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孔宣身上,以及他身后那蠢蠢欲动的五色神光之上。
就在烛龙的目光触及孔宣的瞬间,这位傲视洪荒的凤凰之子,浑身骤然一僵!仿佛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又似瞬间坠入了万古冰窟的最深处!
他感觉自己周身那原本圆转如意、操控由心、堪称洪荒五行之道极致的法则力量,突然间被投入了一片绝对静止、绝对凝固的时空泥潭!那原本流畅运转、生生不息的五色神光,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到令孔宣灵魂颤栗的……凝滞!并非被更强大的五行之力压制或干扰,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令人无力抗拒的凝滞——仿佛失去了“时间”这个维持一切运动变化的根本维度上的流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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