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自然点头。一行人回到主馆,只见厅堂中央的大桌上已摆好了碗筷。饕餮早早就蹲在了桌边最靠近厨房的位置,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却强忍着没有先动——这些年,它在白素和杏儿的“管教”下,倒也学会了等大家齐了再开饭的规矩,虽然那双眼始终死死盯着厨房门帘。
“第一道——百花灵糕。”白素亲自端着一只白玉圆盘走出厨房。
只见盘中糕点呈半透明状,如凝脂软玉,内里隐约可见细碎的花瓣脉络,层层叠叠,竟似有百种之多。更妙的是,糕点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随着移动,竟有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般飘散,又在触及空气时化作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是以谷中现采的七十二种可食用灵花为主料,”白素轻声解说,“每种花瓣取其最嫩处,以晨露浸泡三日,去其涩味,留其清芳。再以櫰木果实研磨的粉为基,融入少许冰魄莲的汁液定形。最后……加了一滴杏儿特调的‘百草蜜露’。”
乐游小心夹起一块。糕点触筷极轻,似有无形之气托着。送入口中,初时只觉冰凉清爽,随即百种花香次第绽放——先是早春桃杏的甜,再是夏荷的淡雅,接着秋菊的微苦回甘,最后是冬梅的冷冽幽香。层层味道并不杂乱,反而如乐曲般有起承转合。更难得的是,花香过后,櫰木粉的温润谷物香气缓缓涌上,稳稳托住了所有轻盈,让整道点心既有仙灵之韵,又不失扎实底蕴。
“好!”乐游闭目回味片刻,睁眼时目光明亮,“百花之味层次分明,灵气融合恰到好处,不争不抢。最难的是——七十二种花性各异,你们竟能调和得如此和谐,让每一味都有展现之机,又彼此成全。这道点心,已得‘和’之真味。”
白素脸上泛起红晕,眼中却闪着光。能得到师尊如此评价,这些年埋头钻研的日夜都值了。
此时,杏儿端着一只陶瓮走了出来。那瓮看似朴实无华,但甫一上桌,便有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似药非药,似肉非肉,深沉温暖,直透肺腑。
“七味药膳鸡。”杏儿揭开瓮盖,热气蒸腾而起,竟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七色薄雾,久久不散。瓮中卧着一只整鸡,皮色金黄润泽,周围浮沉着各色药材:红色的枸杞、黄色的黄芪、白色的茯苓、黑色的黑枣、青色的当归片、紫色的灵芝片,还有几颗碧绿的雕棠果。
“鸡是谷中散养的乌骨灵鸡,平日以祝余草籽和药渣为食。”杏儿一边盛汤一边说,“七味药材对应五行五脏,辅以雕棠果调和。炖煮时以文武火交替,共六个时辰,让药力完全融入汤肉之中。最后……加了一缕从灵泉深处取的‘地脉暖流’,助药性温和发散。”
乐游先喝了一口汤。
汤色清亮如琥珀,入口却是惊人的醇厚。七种药材的味道融合得浑然一体,竟难以分辨彼此,只觉一股温暖的洪流自喉间滑下,随即散向四肢百骸。旅途的疲惫、修炼时积下的细微暗伤,竟在这汤意流转间被悄然抚平。更妙的是,汤中带着一丝雕棠果特有的微酸,恰到好处地化解了药膳可能有的滞重感,让整道汤品醇而不腻,温而不燥。
再尝鸡肉,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鸡肉吸饱了汤汁与药力,纤维间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点,入口即化,鲜香满口,连骨髓都透着香气。
乐游细细品味,半晌无言。烛龙也尝了几口,罕见地点头:“七味平衡,五行轮转,药力入肉九分、留一分于汤,食之可调阴阳。这道菜,已触及‘医食同源’的深处。”
杏儿躬身:“师伯慧眼。这道菜的确是从残篇中化出,我试验了三十七次,终于找到以火候变化以及补足药性差异的方法。”
“化不可能为可能,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乐游感叹,看着两位已独当一面的徒弟,心中涌起难以言表的骄傲,“不是照搬古方,而是领会其神,因地制宜,推陈出新。白素的百花糕,是以极致细腻调和百味;杏儿的药膳鸡,是以深厚功力化限为机。你们二人,已走出了自己的食道之路。”
晚膳在温馨的气氛中继续。小学徒们也分到了少许新品,一个个吃得眼睛发亮,窃窃私语着“原来食道可以这样”“师祖说的调和是什么意思”。饕餮终于得到许可开动,将一整瓮药膳鸡连肉带汤吃得干干净净,连陶瓮都舔了三遍,最后满足地瘫在院中,肚皮圆滚滚地朝天,鼾声渐起。
夜深了,小学徒们各自回屋休息。白素和杏儿陪着师尊师伯坐在院中石凳上,对着满天星斗,沏了一壶清茶。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乐游轻声道,“将这片山谷经营得如此兴旺,将食道传承得如此鲜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白素摇头:“是师尊为我们打下了根基。您留下的笔记、带回的种子、还有那些游历见闻的记述,都是最宝贵的指引。我们只是站在您的肩膀上,看得远了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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